第23章 北域之主(1 / 1)
王德,李清婉,還有被當成狗一樣牽著的北蠻可汗。
三個人就這麼一路暢通無阻地走進了大周的皇宮。
走進了這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金鑾殿。
滿朝文武看著這詭異又恐怖的一幕,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龍椅上的皇帝趙佶,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王……王德……你……你回來了……”
趙佶的聲音都在發顫。
王德沒有理他。
他只是走到大殿中央,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已經破破爛爛、沾滿汙穢的明黃色綢緞。
他雙手高高地將那捲綢緞舉過了頭頂。
“奴才王德,奉北域之主,楊神之命,前來……宣旨。”
金鑾殿內,霎時間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滿朝文武,上百個大周王朝最頂尖的人物,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他們看著大殿中央跪著的太監,看著他身後那個面若冰霜的女人。
還有那個被當成牲口一樣鎖著,曾經讓大周夜不能寐的北蠻可汗。
每個人的腦子裡都是一團漿糊。
楊神?
什麼楊神?
北域之主?
北域不是他大周的北域嗎?什麼時候換了主人?
宣旨?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莽夫,也配下旨?
向誰下旨?向他大周的天子,向這滿朝的公卿?
荒謬!
滑天下之大稽!
龍椅上,皇帝趙佶的臉已經從慘白變成了醬紫色。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龍椅上,而是坐在一個燒紅的鐵烙上。
奇恥大辱!
這是聞所未聞的羞辱!
他,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竟然要在這裡聽一個反賊的“旨”?
“放肆!”
趙佶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他想表現出自己的憤怒和威嚴。
可他的聲音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王德!你好大的狗膽!”
“你竟敢勾結反賊,禍亂朝綱!”
“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王法!”
皇帝的咆哮,並沒能給殿下的大臣們帶來任何安全感。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陛下龍威之下,掩藏的是深深的恐懼。
一個站在朝堂頂端數十年的老臣,當朝宰相王安石,走了出來。
他不像皇帝那麼失態。
他的臉上只有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
在他看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蹩腳的政治鬧劇。
什麼楊神,什麼北域之主,不過是那個叫楊重的反賊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把戲。
他真正的目的,無非是想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方式向朝廷要價,勒索更大的權力和利益。
這種手段,他見得多了。
無非就是擁兵自重,挾功要賞的那一套。
“王公公。”
王安石的聲音很平靜,他甚至都沒正眼看王德。
“本相不管你在北域經歷了什麼,也不管那個楊重許了你什麼好處。”
“你只要記住,你生是大周的奴才,死是大周的鬼。”
“現在回頭向陛下請罪,或許還能留具全屍。”
“若是執迷不悟,等我大周天兵一到,那個所謂的楊神,連同你,都將化為齏粉。”
老宰相的話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相信,任何個人的武力,在國家機器面前都不堪一擊。
那個楊重,或許能打,或許有些奇遇。
但他終究只有一個人。
他能打十個,能打一百個。
他還能打一萬個,十萬個嗎?
只要朝廷願意,隨時可以調集百萬大軍,把整個北域犁上一遍。
所以,楊重現在搞的這一切都只是虛張聲勢,是在bluff。
他不敢真的反。
他只是想多要點好處罷了。
王安石想的,也是在場絕大多數文官想的。
這些文官不信鬼神,只信權柄與利益。
在他們看來,楊重就是個坐地起價的強盜。
而王德,就是那個被強盜嚇破了膽,反過來幫強盜傳話的可憐又可恨的懦夫。
一個鬚髮皆白、身穿禮部尚書官袍的老頭,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是當朝大儒,孔子的後人,孔凡。
他不像皇帝那樣恐懼,也不像宰相那樣冷靜。
他的臉上只有一種因信仰被踐踏而產生的出離憤怒。
“妖言惑眾!亂臣賊子!”
孔凡指著王德,氣得渾身發抖。
“我大周立國三百載,敬天法祖,君臣有序!”
“何曾出過你這等數典忘祖,認賊作父之輩!”
“那楊重,不過一介武夫,沐猴而冠,竟敢妄稱神明,自立為主!”
“此乃亂綱常,毀人倫之大逆!”
“你不思為朝廷盡忠,為陛下分憂,反而助紂為虐,甘為鷹犬!”
“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你對得起天下萬民嗎?”
老尚書聲淚俱下,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
他不是在分析利弊,他是在進行道德審判。
在他看來,楊重的行為已經不是謀反那麼簡單了。
這是對整個儒家倫理、對整個天地秩序的挑戰。
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一時間,君王的恐懼,宰相的輕蔑,尚書的憤怒,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大殿中交織,代表了整個大周朝堂的反應。
但沒有一個人真正意識到,他們面對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王德跪在地上,聽著這些人的話,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懦夫?鷹犬?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有多恐怖。
你們以為他是反賊,是強盜。
錯了。
他真的是神。
一個可以言出法隨,一念之間便可讓十萬大軍灰飛煙滅的真神。
他不想解釋。
他也解釋不清楚。
因為有些事,除非親眼所見,否則永遠也無法相信。
“李清婉。”
宰相王安石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女人身上。
“你乃將門之後,李彥忠老將軍的威名,本相至今記憶猶新。”
“你為何也要跟著一個反賊胡作非為?”
“現在收手,隨王公公一同向陛下請罪,看在老將軍的面子上,本相可以保你無事。”
李清婉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她抬起頭,直視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宰相。
“王相爺,你還記得我爺爺?”
“那我問你,我爺爺為大周守了一輩子國門,最後換來了什麼?”
“我父親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朝廷又給了他什麼?”
“我李家滿門忠烈,到了我這一代,卻要被安上一個‘罪無可赦’的名頭,押解回京問罪。”
“我守滄安,孤立無援,朝廷的兵在哪裡?”
“我收兗州,浴血奮戰,朝廷的賞賜就是一道解除我兵權的聖旨?”
李清婉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安石、抽在滿朝文武的臉上。
抽得他們啞口無言。
“這個大周,爛了。”
“從根子上就爛了。”
“這樣的朝廷,不值得我李清婉再為它流一滴血。”
“從今往後,我只為一人效命。”
“那就是北域之主,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