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拖下去 凌遲（1 / 1）
他不想再捲入這潭渾水之中。
因為他很清楚，再摻和下去，恐怕丟掉的就不只是官位了，而是性命。
王安石的舉動，彷彿一個訊號。
殿下的文武百官，瞬間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懇請致仕。”
他們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們不想再和那個看不見的“楊神”，繼續玩下去了。
皇帝趙佶看著階下跪倒一片的大臣，看著那個被當成牲畜牽著的北蠻可汗，再看看天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幻象。
他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個皇帝，當得實在太沒有意思了。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倦意。
“都……都退下吧。”
“把周道元……拖下去，凌遲。”
“李家的案子是冤案，即刻平.反。”
“至於北域之事……”
趙佶停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朕……知道了。”
他沒有說該如何處理。
因為他很明白，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去處理了。
從今天起，這北域，乃至這整個天下，究竟該姓什麼。
恐怕，已經不是他這個皇帝，能說了算的了。
回到兗州府。
李清婉將京城發生的所有事，原封不動地稟報給了楊重。
從周道元的威脅，到海市蜃樓的神蹟，再到滿朝文武跪地請辭。
她講述得十分詳細，眼神中卻已不見了最初的震撼。
只剩下一種理應如此的平靜。
彷彿這一切的發生，本就天經地義。
楊重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一個腐朽王朝的自我崩塌，並不在他關心的範疇裡。
他想要的，是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
一個，以他的意志為最高準則的秩序。
而建立新秩序之前，必須先掃清所有舊時代的垃圾。
朝堂上的垃圾，如今已經自己爛掉了。
那麼現在，就該輪到軍伍裡的垃圾了。
“嶽潛，動了。”
楊重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依舊平淡如水。
可李清婉的心，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嶽潛。
大周兵馬大元帥。
那是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不敗的軍神。
他和周道元那種只會玩弄權術的文官截然不同。
嶽潛的手中，牢牢掌握著大周最後，也是最精銳的一支武裝力量。
鎮國軍。
三十萬由百戰老兵組成的鐵血雄師。
這支軍隊，曾是李清婉的祖父李彥忠一手締造。
後來由嶽潛接手，並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傳聞鎮國軍的戰陣一經展開，便可引動軍魂煞氣，令鬼神辟易。
這是大周王朝最後的底牌。
也是橫亙在楊重面前，最巨大的一塊絆腳石。
“他到何處了？”
李清婉沉聲問道。
嶽潛的大軍在離兗州三百里處安營紮寨，卻並未立刻發動進攻。
一個探子將此訊息回報。
李清婉的眉頭隨之鎖緊。
嶽潛的用兵之道，一貫是雷厲風行，侵略如火。
這一次的舉動，為何如此反常？
她很快便知曉了其中緣由。
一張檄文從嶽潛的大營發出，迅速傳遍了整個北域。
檄文通篇，既不是勸降，也非戰書。
而是一篇在理念上，對楊重判下了全方位死刑的宣判書。
檄文中，嶽潛直稱楊重為“妖孽”。
指控他所使用的是惑亂人心的“妖法邪術”。
其在北域取得的大勝，也被說成是竊取國運，動搖社稷根基的“竊國之舉”。
他嶽潛本人，將代表天地間的正道，率領鎮國天兵前來“除魔衛道”。
檄文的末尾，嶽潛用一種孤傲到極點的語氣寫道：
“妖法魔道，終究不過小術。”
“待我鎮國玄武大陣一出，軍魂自會凝嘯，煞氣足以沖霄。”
“任爾是何等妖法，都將化為虛妄，一戰便可自滅。”
這篇檄文傳到兗州府後，
城裡的將士們無不義憤填膺。
“簡直放屁！楊神是真神仙！他嶽潛算個什麼東西！”
“憑什麼如此汙衊楊神！”
“沒錯！若沒有楊神，我們早就死在韃子手裡了！他嶽潛當時又在哪裡？”
士兵們的憤怒是發自內心的。
只因他們都曾親眼見過神蹟。
李清婉看著這份檄文，內心卻無比沉重。
她明白，嶽潛並非虛張聲勢。
此人是當真這麼想的。
嶽潛這個男人，堪稱軍人中的原教旨主義者。
其一生信奉的，唯有兵法、軍陣與鐵一般的紀律。
在他觀念裡，戰爭是一門科學，一門藝術，是一臺由無數士兵用血肉和意志磨合出的殺戮機器。
而楊重所展現出的那種不講道理的個體偉力，無疑是對他畢生信仰的最大侮辱。
所以此戰，不只是一場戰爭那麼簡單。
更是一場路線之爭。
嶽潛要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戰陣，來證明他那套東西才是正確的。
楊重這種“歪門邪道”，必須被糾正。
“他這是在為自己和麾下的軍隊，同時建立一種必勝的信念。”
楊重看完檄文，隨手就將其扔進了火盆。
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倒是有點意思。”
“可惜，光靠喊口號可贏不了戰爭。”
楊重似乎全然沒把嶽潛的檄文放在心上。
但接下來傳回的訊息，卻讓他的眼神，第一次冷了下來。
為了構築防線，也為了那場他口中的“消耗戰”。
嶽潛開始在北域大規模地強徵民夫。
凡是十四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子，盡數被他用鐵鏈鎖著押往了軍營。
總數足足有五十萬人。
嶽潛交給他們的任務，並非運送糧草。
而是要用他們的血肉，去修築一道橫貫數百里的白骨長城。
無數百姓在鞭打與飢餓中倒下。
他們的屍身，被直接混入泥土，成為了長城的一部分。
這甚至還不是最殘忍之處。
根據探子冒死帶回的情報，
嶽潛的計劃，是在開戰之時，
讓這五十萬手無寸鐵的百姓，組成第一波衝鋒的方陣。
他竟打算把這五十萬活生生的人，當成炮灰。
當成用來消耗楊重“妖法”的一次性工具。
他要把這五十萬人，變成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用他們的命，去硬生生填平一切。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炸雷，在整個兗州府轟然引爆。
所有人都瘋了。
那些剛從韃子屠刀下倖存的百姓，那些才把妻兒接回家計程車兵。
他們根本無法想象，同為大周的軍隊，同為漢人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