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臺樣機,震驚姜愛國(1 / 1)
孫會計的笑聲像鐵片刮過耳膜,刺得人生疼。
剛剛還因完美晶體而迸發的那股自信,被螢幕上一片雪花亂點生生按滅。
這幾個字放在現在,比刀還冷。
“完了……”
趙鐵柱嗓子乾澀,腿腳都開始打飄。
抱多大希望,失望就有多徹底。
錢宏明和姜愛國直直地盯著儀器螢幕,臉色陰沉,卻一句話都沒有。
他們早已把問題猜得透透的。
訊號全亂了。
這是這個時代的電子裝置最怕遇上的老麻煩,也是頂尖專家都頭疼的難。
就是你想在菜市場裡辨別一根針掉地的響聲那種級別。
理論能改善,裝置電路能再動手,可需要一次次推翻、實驗、測校,還有那份希望中的時間。
啥都緊巴巴。
“錢老,不用再硬撐了,差不多就這樣吧。”
孫會計抱著膀子,嘴上還掛著點幸災樂禍。
“文化人都這德性,會說未必會做,碰見實事就洩氣。如果不打算拉扯,還是早點報下清單,讓我們直接認領了。”
他帶來的工人們已經開始陸續在一圈轉,好像挑豬扒肉,視線跟著哪都不留情面。
窩囊,非常窩囊。
幾十年都在科研路上的人,竟被分到這一步,靠假賬的會計指手畫腳。
姜愛國攥緊了拳頭,一灘怒氣在肚子裡憋得直打顫。
就在從頭到腳壓住空氣時,
周川突然起身。
他看都沒看掉線的儀器那一眼,更沒理後面碎嘴的孫會計,兀自走去院子角落,一堆被當廢品丟著的電子破爛堆前。
人都愣了下,真不懂他這一歪門是什麼路數。
只見周川朝裡翻扯一陣,
最後拿著一塊不過指甲蓋大的漆黑晶片晃了晃。
“這個……是老‘東方紅’計算器上拆來的吧?”
一旁的電子老專家瞥了眼,有點不敢確認地說道。
那晶片根本配不上搞科研這兩個字,只是國內最早一茬積體電路,也就能拼幾十塊做個計算器,加法都得等半天才反應。
大夥一致覺得這玩意就是廢銅爛鐵。
可週川如同找著寶,抓了幾根連線,抄把電烙鐵玩真格的。
拆了探傷儀,線直接飛接在訊號端。
精密複雜的類比電路全然不管,偏要讓小小一枚晶片頂到核心位置。
“這是幾個意思?”
“拿塊計算器晶片去處理探傷儀訊號?難不成瘋了。”
一陣議論還沒散,老專家們已經難得一見地驚詫,認定他這是讓打擊直接崩壞掉了。
孫會計嘴巴都快咧到耳根。
“哈,沒路了吧?還做什麼法呢?”
“糟蹋倆廢線也能讓東西起死回生?這能叫科研,怕不是在胡鬧。”
這一切紛擾,周川全數當作沒聽見。
他找來紙筆,趴在桌子上,開始飛快地書寫起來。
寫的不是眾人熟悉的物理公式。
而是一行行由0和1組成的,如同天書般的程式碼。
組合語言。
最底層,最原始,也最考驗程式設計師功力的機器語言。
他的筆速快得驚人,幾乎沒有片刻的停頓。
彷彿那套複雜的演算法,早已刻在他的腦子裡,現在要做的,只是謄抄出來。
卡爾曼濾波演算法。
一套領先了這個時代至少二十年的,最優自迴歸資料處理演算法。
它的核心,就是用軟體的邏輯,去彌補硬體的缺陷。
硬體的訊號是混亂的,是充滿噪聲的。
沒關係。
演算法會根據上一時刻的最優結果,來預測下一時刻的真實訊號應該在哪裡。
然後,它會結合當前這個充滿噪聲的測量值,用一個動態調整的權重,計算出一個新的,最接近真實值的最優結果。
週而復始,無限逼近。
這就像一個絕頂聰明的神探,在一片混亂的線索中,總能剔除所有的偽證,找到唯一的真相。
十分鐘後。
周川停下了筆。
他將寫滿程式碼的紙,連線到一個簡陋的程式設計器上,將資料燒錄進了那塊小小的晶片。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接通了探傷儀的電源。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那塊小小的螢幕上。
孫會計臉上的嘲諷,也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他等著看那片熟悉的雪花,等著宣佈這群科學家的徹底破產。
然而。
一秒。
兩秒。
螢幕亮了。
沒有雪花。
沒有亂碼。
只有一條穩定得如同用尺子畫出來的水平基準線。
安靜。
平滑。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這條線徹底淨化了。
“這……這怎麼可能!”
負責電子的老專家,手裡的眼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一輩子都在跟電路噪聲作鬥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得到這樣一條幹淨的基準線,有多難。
那需要最頂級的遮蔽室,最昂貴的元器件,最複雜的濾波電路。
可現在,周川只用了一塊垃圾晶片,和一段他看不懂的天書程式碼,就做到了。
不,是超越了。
這不是技術的勝利。
這是神蹟。
周川沒有停下,他拿起探測頭,對準了旁邊那塊測試用的鋼板。
螢幕上,那條平直的基準線,瞬間出現了波動。
一個清晰無比的,代表著鋼板內部裂紋的缺陷波形,被精準地勾勒了出來。
穩定,銳利,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毛刺。
“成了……”
姜愛國喃喃自語,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周川手裡的探傷儀。
他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對著院子裡的一根鋼管照了一下。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了鋼管的壁厚,均勻,無損。
他又對著一塊廢棄的發動機缸體照了一下。
螢幕上,立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標記出了一個細微的砂眼。
那個位置,用肉眼根本無法察異。
“成了!真的成了!”
姜愛國猛地抬起頭,這位堅毅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竟是老淚縱橫。
他舉起手裡的探傷儀,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院子裡的所有人,嘶吼出聲。
“比德國人的還好用!”
這一聲嘶吼,像是一道驚雷,炸醒了所有還處在呆滯中的人。
錢宏明衝了上來,一把抱住姜愛國,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趙鐵柱和其餘幾個研究員,也全都沸騰了。
他們歡呼著,跳躍著,將所有的屈辱和絕望,都宣洩了出來。
那個負責電子的老專家,快步走到周川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周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師,請受我一拜!”
“您今天,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堂什麼叫‘數字時代’的課!”
周老師。
這一聲稱呼,代表了技術領域裡,最高階別的認可和崇拜。
院門口。
孫會計和他帶來的幾個工人,已經徹底傻眼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院子裡那群歡呼的人,看著姜愛國手裡那個其貌不揚的鐵箱子。
他們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就在這時,周川拿著那臺樣機,一步一步,走到了孫會計的面前。
孫會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盡失。
周川沒有說話,只是將探測頭,對準了孫會計腳邊,那個工人帶來的鐵皮工具箱。
“滴。”
一聲輕響。
螢幕上,清晰無比地顯示出了工具箱的內部輪廓。
電子測量儀器,石蕊試紙,烙鐵,焊錫絲……
全部都是最基礎最撿漏的一些工具。
“神……神仙寶貝啊!”
一個工人再也忍不住,驚撥出聲。
“他們竟然只用這種撿漏裝置,就能”
跟著來的幾個人,也都像是見了鬼一樣,紛紛後退,看著周川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孫會計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一群什麼樣的存在。
這不是一群窮瘋了的秀才。
這是一群能點石成金的活神仙!
錢宏明擦乾眼淚,走到周川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洪亮地宣佈。
“我們研究局,活了!”
整個院子,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孫會計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知道,今天這債,是要不成了。
這群人,他惹不起。
可當著眾人面灰頭土臉地離場,他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說到底,東西是有兩下子,可你們準備賣給哪號人?”
“誰會敢掏錢買你們這種沒來源又沒名號的玩意兒?”
“真有能耐,拿出去變現看看——敢不敢換到鈔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