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去看看創造奇蹟的地方（1 / 1）
雷衛國和旁邊的廠長都聽懵了，他們一輩子打交道的都是鋼材裝置和紅標頭檔案。
未來這東西，又虛又大，大到讓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
姜愛國下意識就把周川往後拽了半步，那眼神裡的警惕都快凝成實質了。
這年頭風氣是在變，可有些帽子扣上了就是一輩子都摘不掉。
和一個底細不明的港商談未來，這件事本身就踩在了紅線上。
萬一對方是奔著竊取技術來的外國特務，他們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完蛋。
技術可是國家的根，不是隨便能跟資本家拿來換錢的玩意兒。
這是姜愛國他們這代人，打從骨子裡就認的死理。
“這位同志，我們不賣未來，我們只管解決國家眼下的難題。”
姜愛國硬邦邦地甩出一句，直接就把話給說死了。
霍振堂對這句頂撞倒也沒生氣，臉上反而露出點欣賞的笑意。
他看都沒看姜愛國，視線一直就沒離開過周川。
因為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個破院子真正能拍板的。
只有眼前這個平靜得有點嚇人的年輕人。
“周先生，看來你的同事對我有點看法。”
周川沒吭聲，就那麼看著他，等他自己往下說。
這種無聲的壓力，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來得更有分量。
霍振堂收斂了笑容，表情也認真起來。
“我能摸到這兒來，不是靠運氣。”
“我一直盯著歐洲高階工業裝置往中國的出口動向。”
“一個星期前我收到風聲，德國最厲害的探傷儀專家組。”
“在紅旗鋼廠吃了癟，連夜就撤了。”
“這個訊息，讓我對你們這邊一下子來了興趣。”
“因為我很清楚，能讓德國人都搞不定的問題。”
“一旦解決了，那解決問題的方法本身就值大錢。”
“所以我找了些門路，順藤摸瓜，才最終找到了你們。”
他這番話一說，在場的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雷衛國和廠長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
他們廠裡剛發生的事，一個遠在香港的商人，居然這麼快就摸得一清二楚。
這種搞情報的本事，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商人。
姜愛國也不說話了，對方不是張口就來，而是帶著實實在在的情報來的。
這就說明，對方不是來鬧著玩的。
“所以，你想買走我們的技術？”
周川總算開了口，聲音還是那麼平。
霍振堂卻搖了搖頭。
“不，直接買技術，那是下下策。”
“周先生恕我直言，你們掌握著全球最頂尖的技術。”
“卻也用著全世界最原始的生產管理模式。”
“就算我今天砸一百萬美金把圖紙買走，我回到香港，也造不出合格的商品。”
“因為我手上沒有你們這樣的人，更沒有你們這種能在垃圾堆裡點石成金的本事。”
他說著，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
“這是我連夜趕出來的，一份東南亞工業市場的調查報告。”
“在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有成千上萬的工廠。”
“裝置老舊得不行，急需高精度的檢測。”
“他們既買不起德國人的高價裝置，也不信任本地小作坊造的仿品。”
“每年有超過三千萬美金的市場規模，現在幾乎還沒有像樣的參與者。”
“你們這臺儀器，就是能夠撬開這個市場的關鍵。”
三千萬美金。
這個數字幾乎讓姜愛國和雷衛國愣住，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沒見過這麼多錢，甚至做夢也沒想過會觸碰到這種規模。
周川的神情，也多少有些動搖。
他知道技術值不少錢，但怎麼也沒想過能高到這個程度。
霍振堂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他拿出了一個足以改變當前格局的合作方式。
“我不是要買你們的技術，我是準備投資你們。”
“我來出錢，出裝置，出管理，幫你們建一條現代化的生產線。”
“我來搞定海外所有的市場，從推廣到銷售再到售後，一條龍服務。”
“我們不做一錘子買-賣，我們要做一個能真正走出世界的中國工業品牌。”
“你們的技術，加上我的資本和渠道，這，才是我說的那個未來。”
整個車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都被霍振堂畫的這張大餅給震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賣東西了。
這是要把一個快倒閉的研究局，直接抬進國際賽場。
姜愛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過去一直覺得，技術就該鎖在國家的保險櫃裡。
可霍振堂卻告訴他，把技術帶出去，讓全世界都用上中國造，這同樣是為國爭光。
而且是更高層次的為國爭光。
這種觀念上的巨大沖擊，讓他幾十年來的認知，開始劇烈地搖晃。
雷衛國和廠長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是搞工業的，最明白這話裡的分量。
這事要是真幹成了，那就不光是一家單位的成功，而是整個國家工業體系的巨大突破。
“不行！技術是國家的，怎麼能讓資本家拿去賺錢！”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是吳志剛。
他接受不了，自己剛剛才被人家徹底踩在腳下。
轉眼對方就要一步登天，走向世界了。
這種天差地別的落差，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瘋。
霍振堂看都沒看他一眼，那種輕蔑根本懶得掩飾。
他的眼睛只盯著周川，等他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周川身上。
一步是天堂，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周川迎著所有人的視線，慢慢開了口。
他沒被這張天大的餅給砸暈，眼神裡還是那份冷靜。
“霍先生的計劃，聽起來確實很不錯。”
“但合作的基礎是信任和規則。”
“所以，我有三個前提條件。”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技術所有權，百分之百歸國家，我們只出讓海外市場的經營權。”
“二，所有產品，必須先滿足國內的需求，國內訂單完成了才能出口。”
“三……”周川停了一下，眼睛直視著霍振堂，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我得先看到你的誠意。”
這三個條件一亮出來，雷衛國和廠長心裡同時叫了聲好。
既保住了國家的核心利益，又沒把路給徹底堵死。
更厲害的是，把問題又重新丟回給了霍振堂。
現在，該你表演了。
霍振堂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說得好！不愧是周先生！”
“有原則有底氣，我果然沒看錯人。”
他笑完，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把自己隨身帶著的那個黑色密碼箱。
往眾人面前的桌子上一放。
“啪嗒，啪嗒。”
兩聲清脆的鎖釦彈開聲，箱子被開啟了。
那一瞬間，整個車間裡所有人的唿吸都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熘圓，死死地盯著箱子裡的東西。
滿滿一箱，整齊碼得像藝術品一樣的，美金現鈔。
綠油油的富蘭克林頭像，在車間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要命的吸引力。
“一萬美金。”
霍振堂的聲音裡，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周先生，這就是我的誠意。”
“這不是定金，是預付款。”
“我只有一個要求，帶我去看看你們創造奇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