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堆沒腦子的廢鐵（1 / 1）
錢宏明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臉上和平時完全不同。
他指著那圖紙跟大家說：
“這才是核反應堆研究局應該做的事。”
“原子彈都幹過，還怕搞個實驗堆？”
“我老命都豁出去了！”
幾位老專家也全都站了起來，眼神比以往更堅定，似乎重新找回了當年的熱血。
被壓抑了多年的夢想和熱血，在這一刻，被周川徹底點燃。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從絕望的冰點，瞬間飆升到了狂熱的沸點。
只有楊衛民，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他臉上的表情，一半是興奮，一半是恐懼。
他死死地抓住周川的胳膊，聲音都在打顫。
“小川，技術上我相信你，可……可政策呢？”
“這事要是捅出去，我們所有人，都要上軍事法庭。”
“我們，真的要冒這個險嗎？”
周川看著他，臉上依舊是那份讓人心安的平靜。
“局長，我們不是在冒險。”
“我們是在創造歷史。”
“而且，我有辦法，讓這件事，變得‘合規’。”
合規，這兩個字，從周川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聽在楊衛民耳朵裡，卻比泰山還重。
私自啟動核反應堆，這種捅破天的大事，怎麼可能變得合規？
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整個會議室裡，剛剛被點燃的狂熱氣氛，也因為這兩個字，稍微冷靜了一點。
所有人都看著周川，想知道他到底要怎麼把黑的說成白的。
周川沒有賣關子，他直接拿過一張空白的報告紙，開始起草。
他寫的不是技術引數，也不是論證過程。
他寫的，只是一個標題。
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標題。
《關於對已停堆核設施進行安全隱患排查及報廢前殘餘熱能利用的技術論證報告》
標題寫完，周川停下筆，把報告紙推到了楊衛民面前。
楊衛民和錢宏明等人，腦袋立刻湊了過去。
他們盯著那個標題，一個字一個字念著，越念，眼裡越驚訝。
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把“安全隱患排查、報廢前、殘餘熱能利用”這幾個詞連起來琢磨。
所有人腦子裡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這是……”
錢宏明指著那張紙，嘴唇輕輕哆嗦，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全。
他看周川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眼神裡，很難分辨是佩服還是震驚。
楊衛民也呼吸微微一緊，整個人一時沒了反應。
這時候他終於知道周川的底氣在哪裡。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重啟申請。
確切地說，應該是他用剛從首都帶回來的檔案。
巧妙地繞開了限制，把主動權帶到自己這邊。
報告裡，壓根就沒提“重啟”兩個字，通篇說的都是“安全”。
我們不是要發電，我們是擔心這個報廢的反應堆放久了會出問題。
所以，我們本著為國家負責，為人民負責的態度，主動去排查一下安全隱患。
排查過程中，我們發現裡面還有點沒用完的“餘熱”。
本著勤儉節約，不浪費國家一分一毫資產的原則。
我們順便搞個實驗，看看能不能把這點餘熱利用起來。
至於利用餘熱幹什麼？
當然是用來給我們自己的計算機供電了。
這不正好就完美契合了那份檔案裡，“成果自用”的政策嗎？
整個邏輯鏈，天衣無縫。
每一個環節，都站在道德和政策的制高點上。
你上級部門要是敢不批，那你就是不顧核安全風險，就是置國家財產於不顧。
這個帽子，誰也戴不起。
“鬼才……你他媽真是個鬼才！”
楊衛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周川的眼神，已經只剩下五體投地的拜服。
他搞了一輩子政治工作，自認為在揣摩人心和玩弄規則上，已經是個中好手。
可跟周川這一比，他那點道行，簡直就是幼兒園水平。
這已經不是技術天才了，這是戰略鬼才，是天生的博弈大師。
姜愛國等人，更是聽得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他們發現，原來文字，還能這麼用。
一份報告，還沒遞上去，就已經把所有的退路和陷阱，都給上級領導挖好了。
就等著他們閉著眼睛往裡跳。
這份報告，很快就由楊衛民親自潤色，蓋上公章，透過機要渠道，送到了首都。
報告送上去之後，整個研究局，都陷入了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等待中。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賭。
三天後，首都的回電到了。
電報的內容，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耐人尋味。
“原則上同意進行安全排查，務必確保萬無一失，相關技術論證資料需備案。”
短短一句話，沒有明確的支援，也沒有明確的反對。
但楊衛民看完，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他知道，這事，成了。
這就是體制內的語言藝術，模稜兩可，就等於默許。
上面把皮球踢了回來，意思很明確。
你們可以幹，但出了事，責任你們自己擔。
這對於楊衛民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要的，就是這張“空白支票”。
這個訊息，自然也傳到了重工部王處長的耳朵裡。
他聽完彙報，當場就樂了。
“排查安全隱患？這幫窮瘋了的傢伙，是在自尋死路啊。”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得把自己玩死。”
在他看來，研究局這就是在作死，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他們出了大事，自己該怎麼去落井下石。
而研究局這邊，在拿到“尚方\"寶劍”的當天。
楊衛民立刻召開了全域性大會，當場宣佈。
成立“核設施安全排查及技術改造小組”，由周川同志，擔任總負責人。
命令一下，整個研究局，徹底沸騰了。
塵封了整整五年的地下控制室大門，被再次緩緩推開。
一股陳舊、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錢宏明和幾個老專家，撫摸著那些佈滿灰塵的控制檯，眼眶都紅了。
這裡，承載了他們半輩子的青春和夢想。
然而，當他們開啟最核心的反應堆控制機櫃時。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機櫃裡，最核心的那塊主控制系統電路板，已經嚴重腐蝕。
綠色的銅鏽，像一片片醜陋的癬，爬滿了整個板子。
許多精密的元件，甚至已經碎裂脫落。
“完了……”
一個負責電子的老專家，戴上眼鏡，湊上去仔細看了半天，最後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
“這塊板子，是當年專門定製的，備件早就停產了。”
“沒有它，整個反應堆，就是一堆沒腦子的廢鐵。”
“這東西，神仙也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