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用柴油機撬動（1 / 1）
老專家那句“神仙也修不好”，像最後一把土，埋葬了所有人的希望。
這不是普通的裝置故障，這是時間的酷刑，是整個工業體系的代差。
那塊電路板，是當年集合了全國之力，專門為反應堆定製的大腦。
每一個元件，每一條線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孤品。
現在它爛了，就等於這個大腦徹底死亡，再也造不出第二個。
整個地下控制室就像被按下了靜音按鈕。
只有通風管道隱約發出的氣流聲，還算是種動靜。
錢宏明在那兒站著，身邊這些老一代的核工專家。
從前摸著反應堆長大，如今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談及核反應和能量轉換，他們胸有成竹。
可一旦遇上八十年代剛流行開的積體電路，全都像拿到了外星玩意兒。
心裡明白，再怎麼專業也總有隔行如隔山的時候。
知識的盲區像鋼牆鐵壁，無從翻越。
“這…大概，真到頭了。”
姜愛國動彈不得，只能無力順勢癱坐在地，身體裡只覺空空蕩蕩。
兜圈子的努力，似乎又回落到原地，要無能為力地接受現實。
楊衛民一路揹著期望，從首都趕回來，眼前的電路板卻突然把那點信心全抽乾了。
分明還保持著呼吸，不過此刻像在夢遊。
只覺得自己無所適從，對著報廢的機器，什麼都做不了。
輪這麼一次無解的無力感，比過往所有的難關都更赤裸。
心裡訥訥地得出答案：徹底的絕望原來就是這樣，剩下的只有死寂的現實。
就在這時，周川的聲音，平靜地在控制室裡響起。
“誰說，我們要修好它？”
所有人都勐地抬起頭，愕然地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修好它，難道把它當牌位供起來嗎？
周川走到那臺報廢的控制機櫃前，眼神裡沒有半點惋惜，反而像是在看一件過時的古董。
“一個十幾年前的老古董，模擬訊號控制系統，早就該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既然舊的大腦已經死了，那我們就給它造一個全新的，更好的大腦。”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覺得周川是真的瘋了。
一個負責電子的老專家，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川，你別開玩笑了，這比修復它還難。”
“設計一套全新的控制系統，還是數字化的，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計算量嗎？”
“我們全域性的專家，不吃不喝算上十年，都未必能把模型建起來。”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這是算力問題，我們沒有工具。”
是啊，沒有工具。
就像你想造一艘航母，手裡卻只有一把錘子和幾根釘子。
理想再豐滿，也改變不了現實的骨感。
周川卻笑了，他指了指眾人頭頂的方向。
“誰說我們沒有工具？”
“我們頭頂上，就睡著一臺全國最強的‘錘子’。”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腦子裡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
銀河超級計算機。
楊衛民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不行，那東西動不了，電費就是個無底洞，而且上級有禁令。”
“我們不是要讓它全面執行，那的確是在燒錢。”
周川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匪夷所思的計劃。
“我們只啟動它百分之一的計算單元，用自己的柴油發電機供電。”
“這些電就夠它低功耗持續跑七十二小時。”
“我要用這七十二小時，讓銀河給反應堆設計一顆全新的核心。”
讓一臺國之重器去拯救另一臺國之重器，這就是他們的選擇。
用“魔法”來對付“魔法”，這樣的想法別人根本沒想到過。
大家盯著周川，一時間竟有點分不清這是不是現實。
楊衛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沒找到理由反對。
這個計劃雖然聽上去大膽，但每一步都很細緻，哪兒都摳得死死的。
它避開了電費難題，也劃開了上級的管控範圍。
因為他們不是要“啟用”銀河，而只是以“低功耗檢修”的名義。
這個理由，跟之前那份安全排查報告，異曲同工。
都是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卻又讓你抓不到任何把柄。
“幹了！”
楊衛民勐地一拍大腿，眼睛裡全是血絲，也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勁。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點！”
命令一下，整個研究局，就像一臺被注入了高濃度燃料的戰爭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備用柴油發電機被從倉庫裡拖了出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塵封已久的銀河機房大門，被緩緩推開。
那臺曾經讓整個國家為之驕傲的龐然大物。
靜靜地躺在恆溫室裡，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當備用電源接通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
一排。
兩排。
三排。
機櫃上那成千上萬的指示燈，在一片死寂中逐排亮起。
最後，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嗡——”
機房裡傳來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沉寂五年的“銀河”重新啟動。
錢宏明和姜愛國這一代科學家，看著眼前的情景眼眶溼潤。
他們摸著冷冰冰的機櫃，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臺機器，是他們用算盤和心血做出來的。
他們以為，“銀河”會一直靜靜地放在角落裡。
沒想到，它被年輕人再次執行起來。
周川沒有去想太多，他坐在主控臺，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程式碼流淌在螢幕上，一行接一行。
新的控制系統模型他已經想明白了。
現在只要把這些思路輸進銀河，讓它進行大規模運算。
接下來三天三夜，周川沒離開機房。
研究局裡的人也守在門外。
餓了，他吃點乾糧,困了，就在牆邊眯一會兒。
所有人的心，都和機房裡那臺巨獸的唿吸，連在了一起。
七十二小時後。
當柴油發電機裡最後一滴燃油耗盡，整個機房的燈光，瞬間暗了下去。
銀河，再次陷入沉睡。
但所有人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在主控臺的螢幕上，還亮著最後的光芒。
那是一個已經百分之百完成的，三維立體結構圖。
旁邊，是一行清晰的綠色小字。
“全新數字化控制系統，設計完成，模擬驗證透過率100%。”
成了！
整個研究局，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楊衛民衝進機房，一把抱住已經搖搖欲墜的周川，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成功了。
他們用三天時間，完成了過去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奇蹟。
但就在此時，一隊佩戴著特殊標誌的軍人，突然出現在研究局門口。
為首的軍官面色嚴肅，出示證件。
“國防科工委，特別調查組。”
“我們接到舉報，你們單位涉嫌違規操作核設施，請所有人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