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硬生生撐起一艘方舟（1 / 1）
那句話冷得像冰，一記重錘下來，研究局剛燃起來的火苗就滅了。
特別調查組這五個字，分量太重，在場的人神經都快繃斷了。
楊衛民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人跟著晃了晃，差點沒站住。
腦子裡就剩下兩個字，完了，什麼都完了。
這套流程他太清楚，舉報進來，跟著就是調查，最後就是軍事法庭。
他們私自啟動銀河，還想重啟反應堆，每一條罪名都實打實的，死罪。
錢宏明和姜愛國他們這些老專家，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
剛剛還因為技術突破心裡頭熱乎著，這會兒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心底都冒出一個念頭，這道坎，肯定是過不去了。
為首的軍官一步步走進來，他肩膀上的軍銜讓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那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在場的每張臉。
“我們接到重工部王處長的實名舉報。”
“舉報說你們核反應研究局，打算引爆封存的實驗反應堆，這是要危害國家安全。”
王處長，這名字一出來，姜愛國眼睛都紅了，拳頭捏得發響。
好一手惡人先告狀，這是真要把人往死裡整，連骨頭渣都不想給剩下。
引爆反應堆這個罪名，一旦扣實了，這裡所有人槍斃十次都綽綽有餘。
調查組組長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就好像在唸一份早就寫好的判決書。
“我不管你們的動機，也不管是誰舉報。”
“我只認程式，只認規定。”
“你們違規是事實，這一點沒得辯。”
他的視線落向了燈光剛熄滅的銀河機房，又瞟了一眼地下反應堆的方向。
“啟動國家級戰略計算資源，還動了封存的核設施。”
“這兩件事，隨便哪一件都夠你們在牢裡待一輩子。”
“現在人證物證都在，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句話就等於法官落下了最後的槌，給研究局判了死刑。
楊衛民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感覺喉嚨裡像塞了塊石頭，發不出聲音。
是啊，還能怎麼說？
證據就擺在面前，再怎麼解釋都像是狡辯。
研究局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心都被一隻叫絕望的手給攥住了。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所有人都準備認栽的時候。
周川從人群后頭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沒理會其他人，直接走到了調查組組長的跟前。
大家還以為他要爭辯幾句，或者乾脆求饒。
但他什麼都沒做，臉上連點該有的慌亂都找不到。
只是很平靜地微微點了下頭，用一種客氣到不合時宜的語氣開了口。
“首長，您來的正是時候。”
這一句話，把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硬生生給說停頓了。
調查組組長眉頭動了動，他辦過無數案子，就沒見過這種反應的。
這小子玩的哪一齣？
楊衛民和錢宏明他們更是聽懵了，壓根不明白周川想幹什麼。
只見周川從桌上拿起那份早就弄好的報告，兩隻手遞了過去。
“我們的《核設施安全隱患排查及報廢前殘餘熱能利用的技術論證》，剛弄完。”
“其實本來想循規蹈矩，打算找您這樣位置的專家來走一遍彙報流程。”
“沒想到您能真的親自過來看看，這對於我們研究局來說，簡直是大事中的大事。”
剛說完，四周突然像掉進了靜止的水裡，全都安安靜靜的。
楊衛民腦子裡刮過一道風，猛地炸開，不知不覺間被悶頭敲了一棒。
一種說不清的震驚黏住了他的視線，目光盯著周川，怎麼都挪不開。
眼前已經不是什麼普通的技術評審，在他口中卻成了稀鬆平常的小會討論，只剩下雲淡風輕。
如果沒親耳聽，說出來真沒人信。
這種乾脆直接倒了老規矩爐子的做法，到底哪來那麼大的底氣。
整個局面就此拎到另一個氣氛裡，從頭到尾都掛著他的手勢重新洗牌。
這一下甚至讓作為調查組頭頭的人都沒反應過來，一時愣在當場。
他無聲把報告又攥緊一些，然後靜靜站著。
眼睛上下打量著站在面前冷靜得不可思議的這個年輕人。
感覺自己不像是來查案的，倒像是被請來參加什麼學術會議。
這種古怪的錯位感，讓他幹了這麼多年的審訊經驗，頭一次有點短路。
他直覺上感到不對勁，可週川的話又找不出一點錯。
人家報告都寫好了，態度客氣，流程也說得頭頭是道。
你再揪著“違規”不放，倒顯得你不是來解決問題，而是來故意整人的。
就這麼一下，攻守的位置，不知不覺就換了過來。
話語權，已經掉進了周川的手裡。
“評審？”
調查組組長眼睛眯了起來，他倒要看看這年輕人葫蘆裡到底裝的什麼藥。
“可以。”他吐出兩個字。
“但別給我耍花樣，我沒那麼多時間。”
楊衛民和錢宏明他們，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跟做夢一樣。
上一秒還是砧板上的肉，這一秒，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技術成果的彙報方。
他們望著周川的背影，那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年輕人。
那簡直是在洪流裡，硬生生撐起一艘方舟的神人。
死裡逃生的慶幸和無法形容的崇拜，讓他們的大腦都停轉了。
會議室很快被整理出來，成了個臨時的評審場地。
調查組的人坐在一邊，研究局的老專家們坐在另一邊。
氣氛還是很緊張，但味道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就在評審要開始的時候。
調查組那邊，有個自始至終都沒說話，但氣場強得讓人不敢多看的老人。
慢慢抬起了頭。
調查組組長馬上站了起來，很恭敬地向周川介紹。
“這位，是兩彈元勳，鄧稼先鄧老。”
“他這次過來，就是特地想看看，是哪個年輕人，有這麼大的膽子和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