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土法煉鋼,煉了個寂寞(1 / 1)
新的大山,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壓了下來。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沉,更讓人喘不過氣。
錢,裝置,政策,這些東西,在國內咬咬牙總還能解決。
可材料,這個工業體系最底層的基石,卻是整個國家都繞不開的痛。
沒有就是沒有,別人不賣給你,你就只能乾瞪眼。
這是最純粹的,硬碰硬的國力差距,沒有任何取巧的可能。
會議室裡,剛剛因為論文而點燃的氣氛,又一次冷卻了下來。
姜愛國這位搞了一輩子金屬材料的老專家,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霧繚繞把他的臉都遮住了。
“鈦基高溫複合材料,這東西,我們跟人家差了至少二十年。”
“不光是配方,還有冶煉工藝,真空處理,壓力成型,每一步都是天塹。”
“別說我們研究局了,就是把全國最頂尖的幾個冶金廠加起來,也未必能搞定。”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
這不是謙虛,這是事實。
就像讓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去參加百米賽跑,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整個團隊,直面了和西方世界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一種巨大的壓力,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小川,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錢宏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周川。
周川搖了搖頭。
“沒有捷徑,這是必經之路。”
“要麼,我們現在放棄,專案下馬,所有人回家。”
“要麼,我們就自己把它煉出來。”
自己煉,這三個字,說得輕巧。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沒有高溫真空冶煉爐,沒有精密的成分分析儀,甚至連最基礎的原材料,都湊不齊。
這已經不是土法煉鋼了,這是神農嘗百草,是用命去試。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姜愛國,突然把手裡的菸頭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勐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像是燒著一團火。
“幹!”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卻像一塊燒紅的鐵。
“當年我們搞原子彈,不也是這麼幹出來的嗎!”
“外國人能搞出來的東西,我們中國人,憑什麼就搞不出來。”
“小川,你把配方給我,把理論給我。”
“剩下的,我這把老骨頭,就是拼了命,也給你把它弄出來。”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是啊,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是從那段最艱苦,也最光榮的歲月裡走過來的人。
他們是親手把“兩彈一星”送上天的人。
封鎖,他們這輩子見得還少嗎?
越是封鎖,越是要把它搞出來,這已經刻進了他們這代人的骨頭裡。
周川看著姜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沓資料,遞了過去。
那裡面,沒有完整的配方,只有一些關鍵元素的比例,和一些匪夷所思的工藝思路。
比如,在電弧爐裡,用超高純度的惰性氣體,去模擬真空環境。
比如,用分段階梯式降溫,來控制合金內部的晶體結構。
這些東西,完全顛覆了姜愛國現有的知識體系。
但他知道,周川給出的,一定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一場轟轟烈烈的“土法煉鋼”運動,就在研究局和隔壁的材料廠裡,展開了。
材料廠一個廢棄多年的電弧爐,被重新拖了出來。
工人們和專家們一起,不分晝夜地對它進行改造。
整個廠區,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機器轟鳴。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一股不蒸饅頭爭口氣的狠勁。
姜愛國就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整個人都脫胎換骨。
他吃住都在車間裡,親自爬上爬下,指揮著每一個細節。
他立下了軍令狀,三個月之內,要是煉不出合格的合金,他這輩子就不再碰冶金。
整個研究局,整個材料廠,都被這股激情給點燃了。
新老兩代科研工作者,理論與實踐,在這裡實現了最完美的融合。
一個月後,第一次點火的日子到了。
所有人都圍在那個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電弧爐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隨著姜愛國一聲令下。
巨大的電閘被合上,刺眼的電弧光,瞬間照亮了整個車間。
爐膛內,發出了劇烈的轟鳴,像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
一股灼人的熱浪,勐地撲了出來,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好幾步。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爐口那團耀眼的光。
不知道這驚天動地的聲勢,到底代表著成功,還是失敗。
澆築,冷卻,開模。
經過漫長的等待,一塊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合金錠,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漂亮的銀灰色,表面光滑,看起來完美無瑕。
車間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可姜愛國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無比凝重。
他拿起專業的檢測裝置,小心翼翼地探了上去。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幾分鐘後,檢測結果出來了。
姜愛國放下了裝置,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合金的成分比例沒有問題,但內部,卻佈滿了肉眼看不見的氣孔和微小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