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湯里加了把毒藥（1 / 1）
爐火重新燃起，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
這最後一份材料，押上了整個研究局的全部家當，也繫著最後的希望。
這次的操作流程，跟之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控制檯前的姜愛國額頭全是汗，一雙眼睛死死釘在溫度計上。
他手裡攥緊了周川連夜畫的工藝曲線圖，上面每個轉折點都用紅筆標得一清二楚。
他的任務，就是靠著這臺老掉牙的手動裝置，去復刻那條只有神仙才能畫出來的曲線。
這個難度，不亞於拿著一把小刀去凋刻航空母艦。
頭一個小時，溫度升到八百五十度就必須恆溫，上下偏差絕不能超過五度。
姜愛國的手穩得像是焊在了操作杆上，眼睛眨也不眨，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旁邊幾個老師傅拿著秒錶，正大聲地報著數。
“還有三十秒進入平臺期！”
“穩住！溫度有點飄，往回撥零點二！”
整個車間裡的空氣，緊張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這不再是普通的鍊鋼，這根本是在刀尖上動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十幾個小時的漫長過程，對每個人的體力和意志力都是一場酷刑。
車間裡瀰漫著焦灼的氣味，有人已經累得虛脫，靠著牆邊就睡了過去。
但凡還醒著的人，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個爐子半分。
到了深夜，冶煉終於進入最關鍵的最後階段。
爐內溫度攀升到一個恐怖的高度，眼看就要進行最後的凝固冷卻。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大局已定的時候。
周川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加東西。”
姜愛國勐然回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加什麼東西？爐子裡的成分現在是完美平衡的，多加任何一點都會破壞結構。”
這是冶金學最基本的常識，純度決定效能，任何雜質都稱得上致命。
周川沒有解釋，只是把一個小金屬盒遞了過去。
“按照這個順序和重量，全部加進去。”
姜愛國開啟盒子，整個人瞬間就傻了。
盒子裡是幾種他認識，但做夢都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裡的稀有金屬。
釔、鑭，還有幾種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
在當今的材料學理論裡，這些東西就是徹頭徹尾的雜質，是劇毒。
把它們加進去，無異於親手往一鍋好湯裡扔進一把沙子。
“小川，你確定？這……這會毀掉一切的。”
姜愛國的手都在發抖，他不敢接，這個責任他實在擔不起。
周川看著他，眼神裡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姜師傅，相信我。”
僅僅四個字，就讓姜愛國心裡的所有掙扎和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不再多問，接過那個盒子，轉身大步走向爐口。
那一刻，他選擇的不再是相信科學，而是選擇相信周川。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幾撮被認為是劇毒的“雜質”。
被依次投進了熊熊燃燒的爐膛。
然後是漫長的冷卻，漫長的等待。
當第二塊合金錠從模具裡被取出來時，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從外觀看，它和一塊失敗品並沒有太大區別。
切割機緩緩落下，露出了平滑如鏡的切口。
所有人立刻圍了上去。
強光燈照射之下，那平滑的切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氣孔與裂紋。
它就像一塊渾然天成的藝術品，完美得讓人根本無法呼吸。
“快！上裝置檢測！”
姜愛國像瘋了一樣大吼。
幾分鐘後，印表機緩緩吐出那張寫滿資料的報告。
整個車間，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都停止了。
耐高溫效能，三千二百攝氏度，比設計指標足足高了一千度。
抗拉強度，比西方最好的同類產品，高出百分之三十。
韌性，更是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驚人水平。
資料一條條被念出來，每一條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車間裡轟然炸響。
最後，當所有資料公佈完畢，整個車間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狂歡。
他們成功了，用最土的裝置和最少的材料，創造了一個足以震驚世界的奇蹟。
那些被認為是“雜質”的稀有元素，在高溫高壓下，竟然起到了畫龍點睛的奇效。
它們就像無數微小的釘子，把合金內部的晶格結構，牢牢地釘在了一起，實現了效能的飛躍。
周川的“雜質配方”，用無可辯駁的鐵證，顛覆了當時國內整個材料學界的認知。
也為他們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姜愛國抱著那塊還帶著餘溫的合金錠，像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親生孩子。
這個在爐火前熬了十幾個小時都沒倒下的硬漢，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一邊哭一邊笑，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我們成功了！我們用自己的手，造出了爭氣鋼！”
爭氣鋼，這個名字，讓所有人都跟著熱血沸騰起來。
楊衛民衝了過來，和姜愛國，和所有的工人們，專家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是他們自力更生，徹底戰勝封鎖的偉大勝利。
在沖天的歡唿聲裡，周川拿過那份滾燙的檢測報告，遞給了楊衛民。
“局長，把這個，作為我們的階段性成果，回覆給863專家委員會。”
“就直接發給那位蘇晴專家。”
首都，863專家委員會辦公室。
蘇晴正端著一杯咖啡，悠閒地看著窗外。
她算準了時間，研究局那邊現在應該已經走投無路。
她甚至想好了，等他們的求饒報告一到，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去“勉為其難”地同意。
就在這時，秘書敲門進來，遞上一份剛收到的加密電報。
“蘇專家，核反應研究局的回覆到了。”
蘇晴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伸手接過了電報。
她以為自己將看到一份措辭卑微的檢討和情況說明。
可當她看清電報內容的瞬間，手裡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不是檢討，那是一份讓她大腦瞬間宕機的，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材料檢測報告。
那份檢測報告上的每一個資料，都在瘋狂抽打蘇晴的臉。
她不相信，她死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