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米粒上繡花,拿命來填坑(1 / 1)
這個轉譯裝置就是要給兩個雞同鴨講的頂尖高手當翻譯。
可這事兒遠比想的複雜,根本不是光動動軟體就能解決的。
硬體上得實打實地接上才行。
航天集團那套系統是軍用級高頻匯流排,訊號穩,抗干擾能力頂天。
研究局這邊就寒酸多了,當初圖省事,用的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民用介面。
兩邊的電壓、時脈頻率,甚至資料編碼格式,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周川現在要乾的,就是在三天內,憑空造出一個既懂軍用黑話又會民用土話的翻譯官。
還得給這個翻譯官,造一副能同時插進兩種插座的身體。
這已經不是敲程式碼的事了,而是軟硬體都得從零開始的硬仗。
訊息傳回研究局,沒人覺得害怕。
所有人都跟上了弦的機器一樣,立刻就進入了拼命的狀態。
周川一頭扎進銀河機房,他來負責最要命的邏輯晶片設計和轉譯演算法。
機房外面,姜愛國帶著材料廠手藝最好的幾個老鉗工,眼睛熬得通紅。
他們面前沒有精密的數控機床,只有最土的臺鉗、銼刀和放大鏡。
幾個人要乾的,就是用這些破銅爛鐵,手工磨出比頭髮絲還細的轉接器針腳。
每個針腳的尺寸誤差,都不能超過五微米。
這已經是人手能做到的極限了。
整個研究局,就這樣分成了兩個戰場。
一個戰場無聲無息,只有程式碼在螢幕上瘋狂地刷著。
另一個戰場徹夜不寧,全是金屬銼動的聲音和電焊的火花。
一天過去,周川拿出了轉譯器的完整電路原理設計。
圖紙送到姜愛國手上的時候,幾個老鉗工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路,都傻了。
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塊板子,要焊上百個比米粒還小的元件。
這哪是焊接,這分明是在米粒上刻字。
第二天過去,人差不多就到頭了。
機房裡,周川已經四十多個小時沒閉眼,全靠著濃茶涼水在硬撐。
車間裡,一個負責打磨針腳的老師傅,因為精神繃得太緊手一哆嗦,最後一根備用針腳也廢了。
他當場就繃不住了,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哭得跟個小孩似的。
這意味著一切都要重來,重新熔鍊材料,重新拉絲,重新打磨。
可時間,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航天集團和專家委員會那邊,幾乎所有人都覺得研究局這回死定了。
任新民總工程師甚至都讓手下準備好了會議紀要的草稿。
標題他都想好了,叫《關於在重大科研專案中杜絕浮誇冒進作風的幾點反思》。
蘇晴更是得意得不行,差不多每天都往航天集團那邊打電話問“進展”。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等著看笑話。
她覺得周川就是運氣好,解決了幾個小麻煩。
一旦碰上真正的大系統,他那套野路子馬上就得露餡。
她就要借這個機會,把周川徹底踩進泥裡,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三天的凌晨,研究局裡頭籠罩著一股絕望的味道。
姜愛國和幾個老師傅,已經連續失敗了七次。
每一次都是在最後焊接那一步,不是手抖了就是溫度沒控制好,整塊電路板當場報廢。
他們的眼睛裡全是血絲,手抖得連焊槍都快拿不穩了。
眼看所有人都要撐不住的時候,周川從機房裡走了出來。
他臉色慘白,嘴唇都裂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帶來了最終最佳化好的演算法,也給姜愛-國他們帶來了最後一樣東西。
一套他自己拿廢舊醫療器械改出來的,簡易顯微焊接支架。
他什麼都沒說,就拍了拍姜愛-國的肩膀。
“姜師傅,這是最後一次了。”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絲光亮。
車間裡,一枚小小的,甚至有點醜的訊號轉接器,終於完成了最後的封裝。
它沒有漂亮的外殼,線路裸露在外面,焊點也坑坑窪窪。
但這裡面是所有人三天三夜的心血和命。
當模擬測試的綠燈亮起那一刻,整個研究局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了太久的,能掀翻屋頂的狂吼。
很多人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他們癱在地上,互相抱著,把這三天所有的壓力和委屈都喊了出來。
他們又一次,把不可能這三個字,踩在了腳底下。
國防科工委的協調會現場,氣氛已經很不對勁。
任新民和蘇晴他們早早就到了,臉上全是穩操勝券的表情。
在他們眼裡,這會已經不是協調會,而是怎麼給研究局定罪的會。
楊衛民帶著周川他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眼前這些人,比起科研專家,更像是筋疲力盡的修理工,彷彿半夜才剛從機械車間爬出來。
有的衣衫拉鍊掉了,幾個人的袖子上沾著褪色的油跡,黑眼圈因為連軸轉像畫出來的一樣。
身上黏著機油的味,間或還有焊錫散發出的刺鼻氣息,空氣都被攪得苦澀。
周川直不起腰,像拯救完了世界。
無力得手指還打著抖,看見他那副樣子很難相信還能再撐多久。
蘇晴幾乎要忍不住想笑出來,不過嘴角剛翹起來。
還在擔心是不是研究局演的太過,居然裝得如此逼真。
冷冷一笑,她其實已經開始猜,這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賣慘,為了爭專案經費。
任新民剛好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對現場的詭異氣氛做個小結,順便定個基調。
周川不等他開口,把桌子收拾出一塊地方。
慢吞吞地摸出個像寶貝似的東西,還特地用絨布包著,然後一頭擱那不動了。
“任總工,我們做出的解決辦法就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
一隻粗糙的小轉接器乍一看就上不了檯面,似乎哪怕風吹一口都會掉皮。
任新民皺了皺眉,比剛才還要陰沉,看著那個裝置半晌沒吭聲。
蘇晴終於沒繃住,掩嘴笑出聲,諷刺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
“周川,你拿這麼個東西來,不會指望真能往國家火箭的控制系統裡插吧?”
“要是真出點岔子,控制核心全燒了,結果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周川沒有回頭,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任新民臉上,彷彿其餘人全不存在。
“東西行不行,不是靠嘴說的。”
“會議室旁邊就是航天集團的模擬測試中心,現在就能試。”
半小時後,模擬測試中心。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航天集團的工程師,用一種近乎找茬的眼神,把那個小轉接器接進了他們的系統。
當開機指令下達。
蘇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在等著下一秒螢幕上跳出滿屏的紅色錯誤程式碼。
可螢幕上,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