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點火！升空！（1 / 1）
巨大的轟鳴聲裡，長征火箭就像託舉著所有人的夢，拔地而起衝向了蒼穹。
橘紅色的烈焰撕開了戈壁灘上空長久的死寂。
指揮大廳內，一瞬間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剛才還喧鬧緊張的氣氛，在火箭升空時全部凝固成了絕對的安靜。
螢幕上的火箭正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光點，身後拖著長長的尾焰，決絕地衝向黑暗。
每個人的心跳，彷彿都被那個光點帶著，一起飛離了地面。
楊衛民死死抓著欄杆，指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錢宏明和姜愛國這些搞了一輩子核物理材料的老專家。
現在緊張得嘴唇都在發抖，跟頭回上考場的學生沒兩樣。
他們的一生，他們所有的心血，還有研究局的全部未來。
都押在了那個正飛速遠去的光點之上。
總指揮的視線像釘子一樣鎖死在螢幕上，嘴裡冷靜地吐出一條條指令。
“遙測訊號正常，火箭姿態穩定。”
“一級發動機工作正常。”
一切資料看上去都那麼完美，可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耳機裡傳來測控站不帶感情的倒計時。
“進入星箭分離程式，倒計時三十秒。”
這幾個字讓整個指揮大廳的空氣彷彿都抽乾了。
星箭分離，是整個發射過程裡最危險的一步。
說白了，就是在幾萬米的高空，來一次精確到毫秒的爆破。
爆早了，衛星沒速度，會掉下來燒成灰。
爆晚了，衛星速度過了頭，會直接飛進外太空，變成一塊沒人要的石頭。
這中間允許犯錯的視窗，小到幾乎沒有。
楊衛民感覺心臟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他忍不住去看周川，想從那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到點底氣。
周川的眼睛，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主控臺上的資料流。
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凋塑。
好像外面天塌下來，都影響不到他。
“五，四，三，二，一……分離。”
螢幕上的光點，勐然間裂成了兩個。
代表火箭的那個，很快劃出一道弧線向下墜落。
另一個更小的光點，卻頭也不回地繼續向上飛去。
“星箭分離成功，衛星自主飛行姿態穩定！”
指揮大廳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很短促的歡唿。
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可大家那口氣還沒鬆下來，更難的考驗就來了。
入軌，衛星必須在那個特定的時間點。
用那個特定的角度和速度，切進那條看不見的軌道。
難度好比往一枚飛速旋轉的硬幣邊緣上。
再彈上去一粒芝麻，還得讓芝麻站穩了。
這有多難，外人根本想都想不到。
最要命的地方在於，入軌的最後關頭，衛星會飛進測控盲區。
地面將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和它徹底失去聯絡。
這十幾分鍾，就是航天人嘴裡的“黑障時間”。
對地面上等著的人來說，每一秒鐘，都是在地獄裡熬。
時間一秒一秒地走。
指揮大廳裡除了機器的嗡嗡聲，再沒有別的動靜。
所有人都死盯著那個代表訊號的綠色指示燈。
它早就變成了代表失聯的灰色。
楊衛民覺得自己的血壓快要爆了，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他甚至已經在想最壞的結果。
要是真的失敗了，他回去怎麼跟研究局幾百號人交代。
又怎麼去面對鄧老那份比泰山還重的信任。
就在所有人的信心快要被這死寂磨穿的時候。
刺啦。
指揮大廳的喇叭裡，毫無徵兆地響起一陣電流雜音。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成了一根弦。
然後，一個來自遙遠南太平洋測控站的聲音，穿透了這片死寂。
訊號的延遲讓聲音斷斷續續，卻又像天上的福音一樣清晰。
“長江，長江，這裡是遠望二號。”
“捕獲目標！”
短短四個字，像一顆炸彈，把整個指揮大廳給炸了。
還沒等大家回過神。
測控員那個激動到發顫的聲音，繼續從喇叭裡傳來。
“目標已進入預定軌道！”
“軌道高度，軌道傾角，所有引數完美！”
“衛星遙測訊號恢復，訊號強度正常！”
“所有子系統，工作狀態正常！”
轟！
積攢了太久的情緒，就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
整個指揮大廳，直接變成了一片狂歡的海洋。
人們瘋了一樣地擁抱，跳起來，嘶吼著，把手裡的帽子使勁往天上扔。
錢宏明和姜愛國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頭子。
像小孩一樣摟在一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們做到了，他們真的做到了。
這個差一點就關門大吉的研究局，硬是用自己的手，把一顆星星給送上了天。
總指揮那張鐵板一樣的臉，也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走到周川面前，看著這個創造奇蹟的年輕人。
什麼話也沒說，就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個動作，已經是一個鐵血軍人能給出的最高敬意。
發射成功的訊息，飛一樣地傳遍了全國。
遠在首都，一直守在電話旁的鄧老，聽完楊衛民的報喜。
這位為國家操勞一輩子的老人，只是拿著話筒，很久都沒有出聲。
最後，他只用有些嘶啞的嗓音，說了四個字。
“你們，很好。”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地球另一端。
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地下指揮中心，刺耳的警報聲大作。
值班軍官看著雷達螢幕上那個突然冒出的，軌道引數極為古怪的“不明飛行物”。
臉上的表情全是震驚和困惑。
“立刻上報，東方國家，發射了一顆我們從未見過的，高傾角極地軌道衛星。”
而在研究局的臨時觀測點。
所有留守的人也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唿。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把周川的名字喊向夜空。
周川看著螢幕上那個綠色的光點，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這才只是一步。
他終於在這個時代，留下了屬於自己的一個，足夠深刻的印記。
就在所有人都快被巨大的喜悅衝昏頭腦的時候。
總指揮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傳遍了整個發射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所有單位注意，慶祝先放一放。”
“衛星的核心任務，是傳回有用的氣象資料。”
“那顆用軟體修復的感測器，現在要迎來最終的考驗。”
“命令，立刻開啟主相機和紅外感測器，準備接收一張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