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說（1 / 1）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首都辦公桌前。
蘇晴剛好收到了來自總參署的調令，格式裡沒有寒暄。
她低頭瞧著自己要立刻去戈壁灘赴命，紙張邊緣還豎著一串冷峻的字。
在檔案尾聲的批示一欄，她沒有料到會見到那行熟悉得讓人心口發緊的簽名。
總設計師這一角色名下，只有周川倆字。
半天說不出話，她只是把紙按在炬案上。
心裡翻來覆去變成了一種難以明說的沉默。
蘇晴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懷著什麼心情上了去戈壁的飛機。
那份調令就是一塊烙鐵，把她的心燙得無處可躲。
總設計師周川，這五個字現在成了她怎麼也躲不開的夢魘。
更是她如今只能仰望，根本碰都碰不到的權力頂峰。
等她走進那個臨時改成頂級會議室的機庫。
裡頭早就坐滿了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國內這行的泰山北斗。
氣氛莊重得嚇人，空氣裡頭有股看不見的壓力。
天眼計劃的全體專家評審會就在這裡開。
也是周川這個總設計師，頭一回向整個國家亮出他的計劃。
人都到齊了，楊衛民錢宏明這些老夥計，臉上全是激動和驕傲。
可那些從別的單位調來的頂尖專家，眼神裡就帶著審視和不服氣了。
周川實在太年輕，年輕到讓這幫熬了一輩子的老資格心裡有點彆扭。
他們倒要看看，這個一步登天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本事坐在這。
周川走上臺的那一刻，整個鬧哄哄的會場忽然就沒了聲音。
他一句客套話沒有，直接開啟了身後的投影。
一張誰都沒見過，徹底顛覆了所有人想象的藍圖就這麼亮了出來。
“天眼計劃的核心，不是發射更多更好的衛星。”
“而是要建一個分散式的，智慧的，有自主意識的星座網路。”
“每一顆衛星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點，它們是網裡頭的一個節點。”
“它們會自己思考，會互相配合，會根據任務自主重構整個網路。”
“未來的衛星，要用軟體來定義，硬體說了不算。”
這幾句話，跟扔下幾顆炸彈沒什麼區別，在會場裡接二連三地炸開。
在場的所有專家，感覺腦子都被震得嗡嗡響。
這哪裡是技術上的革新，這分明是要把整個航天工程學給掀了桌子。
大傢伙還處在震驚裡頭沒緩過來。
一個帶著老資格腔調的聲音，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簡直是胡鬧。”
說話的是航天集團的一位王總工，資歷很深。
他搞了一輩子火箭衛星，是國內系統工程這塊最權威的人之一。
他扶了扶眼鏡，眼裡全是瞧不上的神氣。
“航天工程，一條就是穩定壓倒一切。”
“你說的這些玩意，什麼自主意識，什麼軟體定義，聽起來是挺花哨。”
“可實際上就是空中樓閣，純粹是拿國家的錢開玩笑。”
“萬一系統出了邏輯問題，幾十上百顆衛星在天上集體發瘋，這責任誰擔？”
王總工這話，立馬就有人跟著點頭。
他說的確實是老航天體系裡最根深蒂固的想法。
穩定，備份，絕對可靠，為了這個可以犧牲掉所有花裡胡哨的東西。
周川那套理念，在他們這幫人眼裡，跟歪理邪說差不多。
周川還沒說話，另一個方向，一個搞通訊的院士也發話了。
他的問題更尖銳，直接捅向了技術的核心。
“你提到衛星之間要協同，我估摸著你想用的是星間鐳射通訊。”
“這門技術，咱們國內連理論研究都還是一片空白。”
“地面上什麼驗證都沒做過，你就敢直接往天上用。”
“周總工，我們是在搞工程，不是讓你來寫科幻小說的。”
這兩位泰斗級專家的輪番開火，讓會場的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們倆的話太有分量，句句都打在天眼計劃最要命的地方。
那些新來的技術骨幹，剛被藍圖點起來的熱情，瞬間涼了半截。
底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眼神裡都是懷疑。
是啊，總設計師畫的餅是香，可要是吃不著，那不就是白費勁。
楊衛民他們急得腦門上都是汗，可偏偏又不知道怎麼去反駁。
因為人家說的，確實都是擺在面前的困難和事實。
角落裡的蘇晴，嘴角不明顯地翹了一下，帶著一絲冷笑。
她就等著看這場戲，看周川怎麼被這幫老傢伙問得下不來臺。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周川要被圍攻，場面馬上就要失控的時候。
主位上一直沒吭聲的鄧老，突然重重地咳了一聲。
整個會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他身上。
鄧老沒看那兩位發難的專家，他的眼睛就那麼灼灼地盯著臺上的周川。
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所有人的耳朵。
“我們當年搞兩彈一星，聽到的‘不可能’這三個字還少嗎？”
“外國人搞出來的，我們搞了，外國人沒搞出來的，我們照樣也搞出來了。”
“走新路，就是要讓那些覺得不可能的人，親眼看著它變成可能！”
鄧老慢慢站了起來，伸手指著周川。
“周川同志，你繼續講！”
這幾句話，就跟聖旨一樣，一下子把場上所有的質疑都壓了下去。
王總工和那位李院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個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拿兩彈一星精神出來給一個年輕人撐腰，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力挺。
所有團隊成員心裡那點懷疑，瞬間就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一樣的狂熱和信服。
周川對著鄧老微微彎了下腰，然後轉過身，沒再看臺下任何人。
他沒用話去爭辯，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一個終端。
“既然大家對理論信不過，那咱們就看點實在的東西。”
他按下一個鍵，背後大螢幕的畫面立刻就變了。
會場裡所有人都看見，那不是什麼PPT，而是銀河超算的實時渲染畫面。
一個由幾百個光點組成的虛擬星座，正在太空中安靜地執行。
“這是我用風雲一號的平臺，搭的一個初期模擬系統。”
話音剛落，螢幕上一個代表太空垃圾的紅點，高速撞向了星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撞上的時候，誰都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離那塊垃圾最近的幾顆衛星，就好像提前知道了危險。
它們自己動了起來，做了一次很小的軌道調整，彼此之間的聯絡卻一點沒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