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裡不是名利場（1 / 1）
楊衛民看著周川那一臉錯愕的表情，樂呵呵地走上前。
把那份名單塞到他手裡。
“小川，這是組織上給你配的特別助理，都是精英里的精英。”
“你自己挑兩個吧。
周川的腦子嗡地一聲，彷彿被人從高速運轉的計算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眼前是五個風格各異的女人，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螢幕裡，楊衛民那張臉笑得跟花兒似的，滿滿都是邀功的意味。
一瞬間，周川什麼都明白了。
他自己每天在機房跟資料模型死磕，累得魂都快丟了。
外面這群人倒好，竟把他當成了一塊唐僧肉，誰都想撲上來啃一口。
這哪裡是在配助理，分明就是打著工作的幌子搞選妃。
說得再難聽點，就是某些人眼裡的挑選國家“駙馬”。
只一眼，他就看穿了這光鮮表象背後那套庸俗到令人作嘔的邏輯。
楊局他們的好意他心領了，無非是心疼他太累想找個人分擔。
可這份好心一旦扔進名利場這個大染缸裡，立馬就變了味。
恐怕這選拔通知一發出去，就成了無數人向上爬的登天梯。
能給他周川當助理，以後接觸的會是什麼圈子，辦的又是什麼事。
那簡直就是一步登天，鯉魚跳龍門。
所以這群人根本不是奔著科研來的，她們是衝著他這個人。
她們投來的目光，和看待一個科研專案的眼神，壓根就是兩碼事。
周川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個妝容最豔，身段也最惹火的女人身上。
他有點印象，這個叫李莉的據說是某部委領導的外甥女。
這姑娘從選拔開始就跳得最高，差不多把“志在必得”四個字刻在了臉上。
她大概以為憑著自己的漂亮臉蛋和夠硬的背景，拿下這個位置穩了。
可她根本沒弄懂，自己要進的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這種歪風邪氣要是開了頭，整個總局的風氣就全完了。
這裡將不再是純粹的科研陣地，而會變成一個烏煙瘴氣的名利場。
今天有人能靠臉蛋當助理，明天就有人敢靠關係搶專案。
他周川好不容易才在這裡立起來的，那種為國拼命的純粹勁兒。
就會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徹底腐蝕乾淨。
這比任何技術失敗都讓他更加無法容忍。
楊衛民看周川半晌沒吭聲，還當他是挑花了眼，臉上的笑容咧得更開了。
“怎麼樣小川？這可都是百裡挑一的好苗子。”
“你看上哪個就直接點，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楊衛民話音剛落，那個叫李莉的女人便立刻向前邁了半步。
她自信地挺了挺胸，嘴角掛上一個自以為最迷人的微笑。
在她想來，周川的目光剛才在她身上停留最久，這本身就是個訊號。
她甚至都開始盤算著，當上助理後要怎麼才能迅速拉近和總設計師的關係。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一盆能把人從頭到腳凍成冰坨的冷水。
周川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
“楊局，這就是你說的給我找的助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刺穿了現場的熱烈氣氛。
楊衛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
周川猛地站起身，甚至沒再多看那五個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像利劍出鞘，直直刺向楊衛民。
“我的助理，一，必須籤國家最高等級的終身保密協議。”
“二，要在一個星期之內，看懂天眼星座的軌道協同資料模型。”
“三，她必須能隨時準備好，陪我在機房連續熬上七十二個小時。”
周川每說一條，會議室裡的空氣就冷一分。
那五個原本滿懷希冀的女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煞白。
尤其是李莉，臉上的笑容已經碎得撿不起來了。
她一個學行政管理的，別說資料模型，高數是什麼味她都快忘了。
籤終身保密協議，那不跟坐一輩子牢一樣嗎。
在機房熬三天三夜，那簡直是要她的命。
周川的視線冷冷掃過這群精心打扮的女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看看她們，穿著高跟鞋，噴著香水，一個個打扮得像是要去走紅毯。”
“這是來搞科研的，還是來參加選美的？”
“楊局，你必須給我搞清楚一件事。”
“我們這裡是國家空間戰略資訊總局，是決定國家命運的科研前線！”
“不是給某些人鍍金、更不是給誰攀龍附鳳的名利場！”
這幾句話鏗鏘有力，每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楊衛民心口。
楊衛民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一直紅到脖子根。
他明白了，自己這次真是好心辦了天大的壞事。
光想著給周川減負，卻壓根沒去想這件事背後會帶出多惡劣的風氣。
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
周川這通火，不光是衝他發的。
更是說給門外那些豎著耳朵聽熱鬧、心思都開始活泛的研究員聽的。
他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快刀斬亂麻，把這股剛冒頭的歪風邪氣徹底砍斷。
“這種選拔，立刻給我停掉！”
“所有候選人，全部退回原單位！”
“往後我助理的人選，我自己定，不勞組織費心了。”
周川的決定斬釘截鐵，不留一絲商量的餘地。
那個叫李莉的女人，已經徹底懵在了原地。
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費盡心思準備這麼久，動用了家裡所有關係。
最後竟換來一個當眾被扒光臉皮的結局。
周川從頭到尾甚至沒再正眼瞧過她，就把她連同這場荒唐的選拔一併掃進了垃圾堆。
她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了針，狠狠紮在自己身上。
先前還在得意忘形，這會兒卻已經有些尷尬了。
楊衛民捱了周川一頓批評，幾乎不敢抬頭正視。
心裡明白，周川並不是衝他一個人來，而是維護總局的規矩和底線。
嘆了口氣之後，才慢慢挪到周川面前，神情裡寫滿了自責。
“小川，這件事是我犯了糊塗，我真心跟你檢討。”
“我立刻照你說的辦法執行，馬上停下。”
周川看他挺真誠，臉上的神色逐漸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