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沒想挖牆角（1 / 1）
錢宏明那兩行眼淚彷彿一道閘門，把在場所有老一輩軍工人的情緒都給放了出來。
那個塵封在故紙堆裡的失敗專案，本就承載了他們那代人太多的不甘與遺憾。
現在，周川卻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把它重新拽到了歷史舞臺最中央。
還被賦予了遠超當初的狂野使命，一種更重要的戰略意義。
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感，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相當複雜。
專案方案在這種全體預設的氣氛裡，就這麼全票透過了。
可短暫的激動一過，楊衛民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現實的麻煩遠比設想的棘手。
他把周川跟錢宏明叫到一旁，臉上的興奮已經沒了，神色非常凝重。
“小川，風暴一號這個專案確實好，但飯總得一口一口吃。”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咱們總局是搞電子資訊和衛星出身的。”
“你把整個單位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一個正經搞過大推力液體火箭發動機的工程師。”
“要是沒人，再好的圖紙也只是一張廢紙，這事很麻煩。”
錢宏明跟著點頭，臉上也帶著憂慮。
“當年風暴一號的老團隊，自從專案下馬後早就散了。”
“絕大部分人都被分流到了航天集團，現在都是那邊的技術骨幹。”
“剩下的人要麼退休，要麼早就轉行了，想重新把他們聚起來，比登天還難。”
航天集團，這四個字一出口，楊衛民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自打上次感測器釋出會後，天眼總局跟航天集團的關係就已經冷到了冰點。
王建國人雖然調走了，可他留下來的那套班子，那股子怨氣，一點沒散。
現在跑上門去跟人家借人，而且開口就要借最核心的火箭發動機專家。
這跟主動把臉湊過去讓人家打有什麼區別。
但眼下除了這條路，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
全國最頂尖的火箭人才，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捏在航天集團手裡。
“沒辦法了，這骨頭再硬也得啃下去。”
楊衛民一咬牙，主動把這件差事攬了下來。
“我親自跑一趟，去跟他們談，我就不信了。”
“在國家戰略專案面前，他們還敢跟我玩什麼個人情緒。”
當天下午，楊衛民就坐車直奔航天集團總部。
然而，現實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航天集團那邊出來接待的，只是一個副手，連一個能拍板的領導都沒見著。
對於楊衛民想要借人的請求，對方的態度就是和稀泥。
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句話。
“楊局長，真不是我們不支援，實在是集團內部的專案也排得太滿了。”
“您點名要的那些專家，現在每個人手上都壓著兩三個國家重點型號。”
“是真的一個人都抽不出來，您看，我們也不是不給面子，實在是國家任務都耽誤不起啊。”
楊衛民軟硬兼施，對方就是油鹽不進，怎麼都不鬆口。
他心裡跟明鏡一樣，對方擺明了就是故意的。
拿國家任務當擋箭牌，實際上就是公報私仇，存心要卡死風暴一號。
這已經超出了部門利益的範疇，變成了赤裸裸的內耗。
楊衛民憋著一肚子火卻沒地方發，最後只能黑著一張臉回了總局。
訊息一傳回來，總局這邊的人全都氣得不行。
可除了罵幾句之外，誰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總不能真把事捅到鄧老那。
為這點部門之間的破事去驚動最高層，那總局的臉也就丟乾淨了。
專案，看起來就這樣卡在了啟動的第一關。
可誰都沒想到，事情在第二天就出現了一個戲劇性的轉折。
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
天眼總局要重啟風暴一號，準備拿運載火箭當炮彈用的訊息。
一夜之間就在整個航天系統內部傳得沸沸揚揚。
這訊息就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就把航天集團那潭死水給徹底引爆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當年從風暴一號專案組裡出來的老工程師。
這群人當年個個都是技術狂人，因為專案下馬，一腔熱血被生生掐滅。
這些年在航天集團裡，乾的都是些縫縫補補的活，早就被排擠到了邊緣。
現在聽說自己年輕時那個最瘋狂的夢想有機會重見天日。
並且還是以一種遠超當年的刺激方式重生。
這群老傢伙哪裡還能坐得住。
緊接著，集團裡的年輕工程師們也跟著炸了鍋。
周川這個名字，在他們這代人心裡就是神。
天眼計劃、感測器、飽和攻擊，這些詞彙早就是他們私下裡最崇拜的技術圖騰。
現在聽說這位神人要親自下場搞火箭，還要搞這麼一個顛覆三觀的超級炸彈。
這簡直就是每個搞技術的熱血青年，做夢都想上的終極舞臺。
一邊是死氣沉沉、論資排輩的老東家。
另一邊是神人掛帥、開天闢地的新戰場。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當天上午，一份由上百名工程師聯名簽署的請願書。
就直接拍在了航天集團新任總工程師的桌子上。
內容非常簡單粗暴，只有一句話。
請求組織批准，將他們集體調往天眼總局，全力支援風暴一號專案。
請願書的最後，甚至還跟著一句更狠的威脅。
“如若不批，我們將集體提交辭職報告。”
這一下子，徹底捅了馬蜂窩。
航天集團的領導班子，看到這份請願書的時候，當場就傻眼了。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昨天還被自己當作籌碼的王牌。
今天就變成了頂在自己腦門上的槍口。
這已經不是技術人才流失那麼簡單了，這是赤裸裸的譁變。
要是真讓這上百號核心工程師集體辭職，整個航天集團的研發體系非得當場癱瘓不可。
這個責任，誰都背不起。
集團領導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開了一整個下午的緊急會議。
最後得出的結論，也只有一個字，放。
不放不行，人心都散了，強行留人只會結下更大的樑子。
更何況，這事要是真鬧到上面去。
他們一頂“惡意阻撓國家重大戰略專案”的帽子是肯定摘不掉了。
第二天，楊衛民的辦公桌上，就多了一份航天集團發來的正式調動公函。
後面還附著一份長得讓他眼暈的，自願申請調崗的人員名單。
看著名單上那一串串如雷貫耳的名字，楊衛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昨天上門求爺爺告奶奶都請不來一尊的大神，現在竟然打包送上門了。
他拿著那份名單，樂得嘴都合不攏，快步衝進了周川的辦公室。
“小川，你快來看看，天上掉餡餅了。”
楊衛民把名單往周川面前一拍，臉上的表情又得意又好笑。
“你這哪是搞研發，你這是在刨我們整個軍工體系的根啊。”
周川看著楊衛民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可真沒想挖他們的牆角，是他們自己要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