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五角大樓漁船報告（1 / 1）
水下地形匹配導航這個詞，從周川嘴裡說出來就像一道聖旨。
整個國家機器最深處的齒輪，轟然轉動。
天眼總局所有非核心專案瞬間凍結，一切資源都被抽調一空。
上萬名頂尖科學家和工程師，被迅速打散重組成了無數個測繪小組。
天眼星座那張網，耗盡了舉國之力才織成。
十二小時之內，整個星座的執行軌道引數就完成了悄然調整。
數十顆衛星的掃描陣列，開始用一種全新的模式協同運作。
它們的目光不再只看地面和天空。
而是穿透幾千米深的海水，對這顆星球上最神秘的領域。
進行一次史無前例的，畫素級精細掃描。
這項工程堪稱偉大，燒錢的速度也堪稱瘋狂。
每一秒，天眼系統傳回來的原始資料量都得以T為單位計算。
銀河超算中心百分之八十的算力，都為了處理這些資料而過載運轉。
光是電費的開銷，每天就足夠燒掉一個天文數字。
這一切的代價，只為了給未來的深海幽靈，畫一張不會迷路的地圖。
與此同時，在地球另一端，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的地底。
一間掛著“噪音分析中心”牌子，戒備森嚴的辦公室裡。
空氣彷彿粘稠到能切開，一動不動地懸在四周。
西太平洋深處，這裡其實就是美國那套最敏銳的偵聽裝置。
平時就是靠它，把這片海域所有亂七八糟的電磁訊號全都抓住。
要說奇怪的事，大約半個月前突然冒出來。耳朵捕捉到一種極不尋常的聲音。
那訊號細弱得和天體背景噪音快攪成一團，差點沒看到。
一疏忽，基本就是永遠拉黑名單，再也找不到痕跡。
但它的節奏卻冷峻精準，機械感強得過頭，機械得讓頭皮發麻。
就像是有臺機器人在暗中敲打，毫釐沒偏差，一把子呆板卻又極度規律。
最後訊號的源頭愣是被追蹤到中國上空那塊區域。
天眼衛星乾的，誰都沒啥異議。
詭異的是，甭管怎麼分析。
頻率和特徵全都背離現在通訊、雷達和電子戰的常規樣板。
往碎片庫裡掃，對不上，查資料，還是空白。
倒像有個飄忽不定的幽靈偽裝著自己。
整天圍著地球說點別人聽不懂的陌生話，把人都給繞暈了。
此刻在大洋上空，夜色被簇新的異常打破。
彷彿有股冷意漂浮著被這首奇異旋律輕輕攪動。
於是五角大樓臨時扒拉出一個叫“漁船”的專項小組。
什麼級別的技術專家全網羅過來。
組長——技術分析部副主任戴維斯，圈裡有名的中國通。
這會正守在螢幕前，死死跟蹤著心電圖一樣規整的波形。
每次波形跳動，他的眉頭彷彿更緊一分，凍結在光影交錯的辦公室角落。
“能確定它的掃描目標嗎。”
身邊的技術員搖了搖頭，滿臉都是挫敗。
“不行先生，掃描範圍太廣了，幾乎覆蓋了整個西太平洋。”
“而且訊號強度很均勻，我們找不到任何重點區域。”
“它就像……一個喝醉了的漁夫，開著全世界最先進的漁船。”
“卻拿著最原始的探魚器，在整片大洋上瞎晃。”
這個比喻一出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沒話說了。
因為這正是整件事最不合邏輯的地方。
以天眼系統的精密程度，完全能對任何目標進行釐米級的監控。
現在卻反過來，搞起了這種大範圍的無差別掃描。
在情報分析的邏輯裡，這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浪費。
戴維斯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有種感覺，自己正被拖進一個巨大的思維陷阱。
對手的行為模式，完全超出了他過去幾十年積累的全部經驗。
他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中國人是不是瘋了，他們難道不知道這麼幹，每天要燒掉多少錢？
可理智告訴他，這背後一定藏著一個他們沒看懂的大圖謀。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在測試全新的海底探測技術。”
一個年輕分析員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比如說，找那些埋在海床下的稀有礦產，或者石油。”
這個想法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戴維斯腦中的迷霧。
對，一定是這樣。
這完美解釋了對方為什麼需要進行如此大範圍的掃描。
因為礦藏分佈本身就是隨機的，只能用最笨的地毯式搜尋。
這也解釋了訊號為什麼微弱，因為地質勘探本來就不需要太強的訊號。
最關鍵的是，這個結論，符合他們對中國現階段國家戰略的基本判斷。
集中一切力量發展經濟。
一個急著找海底資源的國家，一個把最貴戰略衛星拿來當地質勘探儀的國家。
它的威脅性，無疑要大打折扣。
這個邏輯鏈一旦形成，就變得無比堅固，再也找不到任何破綻。
戴維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幾個星期來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他立刻拿起電話，接通蘭利總部的加密線路。
“我已經有結論了，立刻準備一份最高等級的評估報告。”
“標題就叫，關於‘赤龍漁船’的最終技術分析。”
幾個月後，一份由中情局，五角大樓乃至國家安全顧問。
層層審閱，反覆確認的絕密報告，被送到了總統辦公桌上。
報告裡的結論寫得清清楚楚。
中國天眼系統，近期出現的異常訊號活動。
是其正在進行的一項大規模。
以尋找海底戰略資源為目的的海洋地質勘探計劃。
該計劃雖然技術上具備先進性，但主要服務於經濟領域。
其主要目的，極有可能是為了尋找新的海底石油與天然氣資源。
用以緩解其國內日益嚴峻的能源危機。。
這份報告，讓白宮一直緊繃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
只要中國人還一門心思搞錢，那一切就都還在控制之內。
然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這份耗費了無數頂尖智囊心血的報告，在穿越半個地球后。
竟以一種他們無法想象的方式，出現在鄧老的書桌上。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鄧老拿著報告的中文翻譯件，笑得連手裡的茶杯都快端不穩。
他把周川叫到自己辦公室，饒有興致地把報告裡的關鍵段落，像說書一樣唸了出來。
“綜上所述，我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確認。”
“中國的‘天眼’，正在執行一項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捕魚行動’”
唸到這裡，連鄧老自己都繃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
“小川啊小川，你聽聽，人家花了幾個月，動用最頂級的專家。”
“最後得出個結論，說你在太空裡撒網捕魚呢。”
周川也是哭笑不得，他沒想到自己的計劃，竟會在對方的腦子裡。
歪曲成這麼一個離譜，卻又邏輯自洽的版本。
這已經不是什麼戰略欺騙，這是降維打擊。
是你站在大氣層，而對方還在第一層。
你跟他說整個宇宙的規則，他卻以為你只是想跟他搶魚塘。
這種認知上的絕對鴻溝，比任何軍事壁壘都更加堅不可摧。
周川的“水下地圖”計劃，就在對手的眼皮底下。
以一種“人畜無害”的偽裝，順利地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