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好像快要死了(1 / 1)
“駕!”
段瑞根本沒工夫等他們完全準備好,馬鞭在空中炸了個脆響,狠狠抽在青驄馬的屁股上。
那馬吃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就往前猛衝。
趙鐵頭帶著最七八個親兵立刻打馬跟上,把龍雲和顧傾城的兩匹馬夾在中間。
剩下的親兵呼啦一下散開,一部分兇狠地驅趕著擋路的行人,一部分刀出鞘,弓上弦,掃視街道兩旁的屋頂和黑漆漆的巷子口。
冰冷的夜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鑽進領口,龍雲被馬顛得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身體儘量伏低,右手攥緊韁繩。
“咻!”
一聲比剛才滿月樓裡那聲更加尖銳的破空聲,從左側一條窄巷裡炸響。
箭!
又是那種烏黑的箭!
一支,直取最前方段瑞的後心。
一支,射向馬隊正中央的龍雲。
最後一支,竟然劃出一道弧線,繞開前排護衛,直撲被夾在中間,最無助的顧傾城咽喉!
太快了!
比剛才更快!
更狠!
時機拿捏得也更為歹毒!
顯然,這第二波刺客,才是真正致命的殺招。
他們就埋伏在這回軍營的必經之路上,等著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將軍小心!”
段瑞在破空聲響起的第一剎那就聽到了。
久經沙場的本能讓他甚至不回頭。
只能憑著對那死亡尖嘯方位的判斷,身體在馬背上猛地向右一擰。
幾乎是同時,左手向後探出,去抓掛在馬鞍旁的圓盾。
“噗!”
第一支箭擦著他左臂外側的皮甲飛了過去。
第二支射向龍雲的箭,已經到了!
龍雲瞳孔驟縮。
躲?往哪躲?
右邊是親兵,左邊是顧傾城的馬。
“呃啊!”
一聲短促的痛哼響起。
被顛得七葷八素,趴在馬背上的顧傾城,像是完全憑著某種刻入骨髓的本能,腰肢猛地一擰。
身體以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柔韌角度,硬生生在馬背上側旋了小半圈。
“噗嗤!”
那支原本射向她咽喉的烏黑箭矢,沒有射中咽喉,卻狠狠地釘入了她右肩。
強大的衝擊力帶著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撲!
而就是她這一撲,馬頭正好撞在了旁邊龍雲坐騎的側肋上。
龍雲的馬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猛地往旁邊一帶。
就是這一帶!
“嗤啦!”
那支射向龍雲右肋的烏黑箭矢,刮破了他兩層衣服。
險之又險!
第三支箭已經落了空。
“保護將軍和大人!”趙鐵頭狂吼著,手中的腰刀帶著風聲狠狠劈向那射出冷箭的漆黑巷口。
幾個親兵也紅了眼,箭矢不要錢似的朝那片黑暗覆過去。
“顧姑娘!”龍雲驚魂未定,看著旁邊馬背上軟軟栽倒的顧傾城,心頭劇震。
怎麼會是她?
“走!快走!別停!”段瑞根本顧不上自己手臂的傷,馬鞭瘋狂地抽打在馬臀上。
青驄馬吃痛,發瘋似的朝著軍營方向狂奔。
刺客暴露了位置,絕不敢再追。
現在停下,才是真正的找死!
龍雲狠狠一夾馬腹,跟上段瑞。
他側頭看了一眼顧傾城,她肩胛骨下那支烏黑的箭桿還在微微顫動,鮮紅的血正迅速染紅她背上的鵝黃色衣衫。
她頭歪在馬脖子上,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臉上投下兩片陰影,似乎已經痛暈了過去。
終於。
狼牙軍營,醫官營帳。
油燈的火苗被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忽明忽暗。
濃重的血腥味,烈酒味,還有傷處皮肉被高溫燎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
“嘶!”
龍雲額頭上的冷汗像小溪一樣往下淌,糊住了眼睛都顧不上擦。
酒精倒在肩頭的傷口上,那感覺真他娘像是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肉裡。
“按穩!別動!”頭髮花白的老軍醫姓孫,是營裡手藝最好的,此刻也繃著臉。
他手裡捏著燒紅的小烙鐵,對著龍雲肩頭一處被箭簇撕裂,正汩汩冒血的小血管,滋啦一聲按了下去。
一股白煙騰起。
龍雲眼前猛地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另一邊的簡易床榻上,顧傾城側躺著,無聲無息。
一個年紀大些的女醫正小心地用鋒利的小刀割開她肩胛骨下方傷口周圍的衣服。
鵝黃的錦緞被血浸透。
女醫的動作很輕。
昏迷中的顧傾城無意識的呻吟,身體也跟著微微抽搐。
女醫看著那箭簇周圍開始發烏髮黑的皮肉,眉頭擰成了疙瘩。
“好陰毒的箭頭!怕是淬了髒東西!”
段瑞就坐在營帳中間的一張破凳子上,上身赤裸著。
他背上被箭矢犁出的兩道深深血槽已經用粗麻線像縫破口袋一樣草草縫合上了,滲出的血把裹著的白布染得通紅一片。
“查!給老子往死裡查!”
“趙鐵頭!”
“在!”守在門口的趙鐵頭立刻掀開帳簾跨了進來。
“人逮著沒有?哪怕一根毛也行!”段瑞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趙鐵頭單膝跪地。
“回大將軍!屬下無能!那巷子是個死衚衕,我們的人撲過去的時候,連個鬼影子都沒了!”
“屋頂上也乾淨得過分!箭就找到幾根釘牆上的,烏沉沉,沒標記,滿城的鐵匠鋪子都能打出來!查無可查!”
“廢物!”段瑞一巴掌狠狠拍在旁邊的小木桌上,震得桌上的藥碗哐啷亂跳,水灑了一地。
“查不到人,就他孃的給老子查箭!查毒!查滿月樓!”
“今天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給老子過篩子!”
“特別是那個周絡!”
“還有咱們軍裡那幾條不安分的雜魚,都給老子盯死了!”
“老子就不信,一點馬腳都露不出來!”
營帳裡只剩下軍醫處理傷口的細碎聲響。
龍雲肩頭的血終於被強行止住了,孫老軍醫用沾滿血的布巾擦了擦手,又拿起一瓶龍雲之前給的酒精,看著龍雲。
“龍醫官,您這傷口太深,又耽擱了些時辰,這酒精是好東西,能防毒,可...可倒上去,那罪...”
“倒!”龍雲太清楚了,這種開放性創傷,感染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酒精再疼,也比爛肉化膿丟了命強。
冰涼的液體再次澆淋在翻開的血肉上。
【叮叮叮!宿主成功承受劇痛清創,意志力經受考驗,精神韌性小幅提升!】
【檢測到宿主處於重傷狀態,生命體徵下降,自動開啟緊急防護機制...】
機械音在龍雲被劇痛撕裂的意識深處突兀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