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都是自家人(1 / 1)
龍雲不再看張茹冰那副要吃人的樣子,看向孫老。
“找個離龍府遠點,清淨地界的客棧先落腳。”
龍府?張茹冰腦子裡嗡嗡作響。
龍濤是龍家人?
龍雲也是龍家人?
仇人和這個捏著她命的男人竟然是兄弟?
這京都...
這龍潭虎穴...
馬車再次啟動,匯入京都喧囂的車流。
龍雲騎在馬上,看著遠處那些高門大院的飛簷斗拱。
有些宅邸門口蹲著的石獅子,看著格外眼熟。
龍府...
他那個家就在前面那條街的盡頭吧?
龍雲嘴角扯了扯。
馬車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巷口。
客棧門掛著平安棧的舊木匾,看著還算乾淨。
孫老帶著學徒張羅著把行李藥材搬進去,趙鐵頭跟座鐵塔似的杵在門口,眼珠子掃著街面。
張茹冰裹著棉袍,自己挪下了車。
京都冬日的風帶著股溼冷勁兒,鑽進骨頭縫,激得她胳膊裡那點被藥丸壓下去的寒氣又有點蠢蠢欲動。
她抬頭看著這陌生的地方,又看看旁邊神色平靜的龍雲,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問什麼?問他和龍濤?
問這吃人的龍潭虎穴?
“二樓東頭,兩間上房。”龍雲把一塊碎銀子拋給迎出來的店掌櫃。
“弄點熱水,吃食清淡點,送屋裡。”
他抬腳就往裡走,左肩活動自如,半點看不出半天前還插著一支毒箭。
張茹冰沉默地跟在他後面,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房間整潔。
龍雲把自己那間讓給了孫老和學徒擠擠,自己進了隔壁。
張茹冰默默進了他對面那間。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張茹冰背靠著門板,身體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看著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被自己掐出了幾個深深的血印子,已經結痂了。
龍濤!龍家二少爺!
害她全家的人,收買影閣,用那鬼花印子做憑信的人!
和那個...那個龍雲是親兄弟?
她該怎麼辦?
龍雲把她帶到京都,帶到龍家門口,他到底想幹什麼?
利用她對付他弟弟?
還是把她當成一件送到仇人面前的禮物?
她越想越冷,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篤篤篤。
敲門聲很輕。
張茹冰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彈起來,後背死死抵住門板,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那裡空蕩蕩的。
“開門。”龍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張茹冰咬著牙,沒動。
門栓咔噠一聲輕響,竟然從外面被撥開了。
龍雲推門進來,反手又把門關上。
他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乎乎藥湯。
“喝了。”龍雲把藥碗遞到張茹冰面前。
張茹冰沒接,眼睛死死盯著他。
“為什麼帶我來京都?帶我來龍家門口?”
“你想用我對付龍濤?還是把我交給他,換你回龍家的好處?”
龍雲扯了扯嘴角。
“對付龍濤?”
他把藥碗往前又送了送,幾乎要碰到張茹冰的嘴唇。
“用不著你。”
“你胳膊裡那點毒蟲子,離了老子這碗湯藥,活不過半個月。”
“把你交給他?他能給你解毒?他能告訴你誰才是真正在背後收錢,指使影閣構陷你爹,害你全家的人?”
“永盛當鋪,丁字櫃,只是條收錢跑腿的老狗,龍濤...”
“充其量是條餵狗的。”
“真正在背後使喚狗的還沒露頭呢。”
“你想報仇?想揪出那尊大佛?除了跟著老子,你還有第二條路?”
他把藥碗硬塞進張茹冰冰涼的手裡,滾燙的碗壁燙得她一哆嗦。
“喝了。”
龍雲說完,轉身就走,沒再多看她一眼。
張茹冰端著那碗滾燙的藥湯,手指被燙得發紅。
恨龍雲嗎?恨!
他像提線木偶一樣掌控著她。
可他說錯了嗎?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裡嚐到鐵鏽味兒。
最終,她閉上眼,仰頭把那碗苦得讓人想吐的藥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燙!
苦!
像嚥下一團燒紅的炭火!
但那股熟悉的微弱暖意,再次從胃裡升起,死死壓住了蠢蠢欲動的陰寒。
之後兩天,日子過得死水一樣。
龍雲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自己房裡,偶爾去對面看看孫老熬藥,或者讓趙鐵頭出去打探點街面上的訊息。
張茹冰喝了藥就縮在床上,像個沒了魂的木頭人。
第三天晌午,平安棧那扇舊木門被人從外面拍得山響。
“開門!快開門!”
趙鐵頭黑著臉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兩撇老鼠須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兩個青衣小帽的健壯家丁。
那中年人抬著下巴,眼皮耷拉著,看都不看趙鐵頭,直接衝著屋裡喊。
“龍雲少爺可在?夫人派老奴來請少爺回府!”
這嗓門不小,二樓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龍雲出現在樓梯口,身上還是那套深青色的校尉常服,左肩位置平整,看不出半點傷。
他扶著欄杆,慢悠悠往下走。
那老鼠須管家看見龍雲,眼皮總算抬了抬,敷衍地拱了拱手。
“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夫人聽說您受了傷,惦記得很,特意讓老奴來請您回府養傷。”
“府裡什麼都有,比這破客棧強百倍!”
龍雲走到堂下,掃了那管家一眼。
原主的記憶碎片湧上來。
王福?龍府內院的管事?
他那個好繼母徐氏的走狗。
“哦?夫人惦記?”龍雲扯了扯嘴角。
“我離開龍家快兩年了吧?夫人在府裡吃齋唸佛,還能惦記著我這個不成器的?”
“真是難得。”
王福臉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
“看您說的!夫人一直記掛著您呢!”
“這不,一聽說您回來了,還受了傷,立馬就讓老奴來接!”
“車馬都備好了,就在外頭候著呢!”
龍雲看向門外停著的那輛還算氣派的青呢馬車,還有馬車旁邊那幾個眼神不善的家丁。
接他回府?
怕是接他回去好讓他那個好弟弟龍濤,更方便下手吧?
就在這時,張茹冰那間屋的門也開了。
她裹著棉袍,正好對上了樓下王福的探究。
王福眼珠子在張茹冰臉上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她那沒什麼血色的臉和裹得嚴實的胳膊上停留片刻,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