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為將者，守土安民，分內之事（1 / 1）
龍雲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右手閃電般往後一探，抓住了張茹冰那隻摸空的手腕。
他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
“想死？現在？”
張茹冰被他捏得手腕劇痛，那股沸騰的殺意被強行壓了回去。
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控制住身體的顫抖。
龍雲這才鬆開手。
“二弟客氣了。”
“為將者，守土安民，分內之事。”
“談不上什麼大功。”
“倒是二弟你...”
“在京都日子過得挺滋潤？聽說和西城永盛當鋪丁字櫃的丁掌櫃交情匪淺？”
龍濤瞳孔猛地一縮。
永盛當鋪？丁字櫃？龍雲怎麼會知道這個？
龍濤那點裝出來的溫潤笑意，碎得跟破瓷片子似的粘在臉上。
花廳裡那點暖烘烘的炭火氣，甜膩的薰香味兒，瞬間變得又冷又稠，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徐氏臉上那點強堆出來的慈和，也僵成了個難看的面具。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要把龍濤擋在身後，聲音有點發尖。
“雲兒！你胡說些什麼？什麼當鋪櫃子的？濤兒他向來規矩，怎會和那些下九流的地方扯上關係？”
“定是邊關風沙大，你聽岔了！”
“聽岔了？”龍雲那點笑涼得能凍死人。
他壓根沒看徐氏，眼珠子就跟釘子似的釘在龍濤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
“二弟，你臉色不太好啊？怎麼？”
“丁掌櫃他那獨眼沒好好招待你？還是你給他送去的那筆買命的銀子...”
“成色不夠？”
“大哥！”龍濤聲音猛地拔高，又硬生生壓下去。
“你...你莫要血口噴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獨眼？什麼銀子？”
“你這是打哪聽來的風言風語，汙衊自家兄弟！”
“自家兄弟？”龍雲猛地抬手，指向身後低著頭，身體卻在微微發抖的張茹冰。
“汙衊？那你告訴這位張姑娘！告訴她爹...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顧長風顧大人！”
“告訴他顧家滿門男丁流放苦寒，女眷充入教坊的血債！告訴他！影閣那支索命的黑箭！箭尾巴上刻著的三瓣幽冥花！”
“還有你們龍家二少爺送去永盛當鋪丁字櫃，買他全家人頭的髒銀子！”
“這些！”
“也都是我龍雲汙衊你的？”
顧長風？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影閣？三瓣幽冥花？
永盛當鋪丁字據？
買命錢？
徐氏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死死抓住身邊丫鬟的胳膊才沒癱下去。
她看著龍濤，眼裡全是驚恐。
濤兒...
他...他竟然沾上了這麼大的禍事？
構陷朝廷命官？
勾結影閣殺手？
這...這是滅門的大禍啊！
龍濤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龍雲身後那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燒著滔天血火，死死瞪著自己的女孩兒！
顧家？顧長風的女兒？
她怎麼會活著？還跟龍雲在一起？
完了！
全完了！
龍雲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那鬼花印子都知道！
張茹冰的身體抖得像狂風裡的枯葉。
龍雲每說一個字...
顧長風！
她爹的名字！
還有龍濤。
這個站在眼前的畜生！
就是他收買的影閣！
就是他送去的銀子！
買她全家的命！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嚥了回去。
牙齒在唇上咬出深深的印子。
恨！
滔天的恨意像火山一樣在她身體裡爆發。
她猛地掙脫了龍雲之前那點無形的束縛，往前一步，死死盯著龍濤。
“龍濤！看著我！看著我這張臉！你還認得嗎？”
龍濤被張茹冰那雙淬了血毒的眼睛盯得魂飛魄散。
他下意識地往徐氏身後縮，嘴唇哆嗦著。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瘋子！她是個瘋子！”
“大哥！”
“你從哪裡弄來的瘋女人汙衊我！”
“汙衊？”龍雲冷笑一聲。
他不再廢話，右手猛地伸進懷裡，掏出一個薄薄的，邊角磨得發毛的舊賬冊。
是之前在軍需營吳德那裡搜出來的副本。
他嘩啦一下翻開其中一頁，直接甩到了龍濤面前的地上。
賬冊攤開。
發黃的紙頁上，墨跡清晰。
一行觸目驚心的記錄。
【年月日，收西城龍府二管事王貴交來銀票五千兩，永盛當鋪丁字櫃兌付。
注：影閣花字項，顧。】
字跡有些潦草，但龍府二管事王貴，永盛當鋪丁字櫃，影閣花字項，顧這幾個關鍵。
“王貴？”
“你娘陪嫁過來的老人兒了吧？二弟？要不要現在就把人叫來當面對質？”
轟！
龍濤看著地上那本攤開的，如同催命符般的賬冊，看著上面那白紙黑字的記錄，看著張茹冰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他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氏更是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接暈死了過去。
被旁邊的丫鬟婆子手忙腳亂地扶住。
花廳裡徹底亂了套。
下人們嚇得面無人色，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龍雲看著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龍濤，看著昏死過去的徐氏，看著這亂成一團的龍府花廳。
“趙鐵頭！”
“在！”趙鐵頭吼得震天響，一步跨出。
“帶上兩個人！去！把二少爺請去西院廂房！好好照看著！”
“沒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更不準飛出來！”
“諾！”趙鐵頭獰笑一聲，大手一揮，立刻有兩個如狼似虎的親兵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把癱軟的龍濤從地上架起來。
“放開我！你們敢！娘！救我啊娘！”龍濤殺豬似的嚎叫起來，拼命掙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沒人理他。
徐氏還暈著。
趙鐵頭帶來的親兵可不管他是龍家少爺，下手又黑又重，直接把他胳膊反剪到背後，疼得他嗷嗷直叫，硬是給拖了出去，慘叫聲一路遠去。
龍雲這才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本攤開的賬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他走到昏死的徐氏旁邊，看都沒看她，只對著那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丫鬟婆子，淡淡丟下一句。
“夫人受了驚嚇，扶回去好好歇著。”
“沒我的吩咐，別讓人打擾她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