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瀕死?假的!(1 / 1)
孫老看著龍雲腰肋那片刺眼的暗紅,還有他煞白的臉色,急得直跺腳。
“快!快扶龍校尉上樓!去俺那屋!藥材傢伙什兒都現成!”
他當先引路就往客棧裡衝。
趙鐵頭架著龍雲的右胳膊,幾乎把他半邊身子重量都扛自己身上。
龍雲左臂捂著腰肋。
顧傾城沒遲疑,緊隨其後。
張茹冰落在最後面,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自己破棉袍的下襬。
她看著前面龍雲幾乎掛在趙鐵頭身上,深青色官服後襬那片洇開的暗紅,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剛才在宮門口,她看清了。
那傷口是真的。
翻卷的皮肉,暗紅的血,糊上去不知道是什麼的灰撲撲藥粉。
他不是裝死來騙她心軟。
他是真的差點死了好幾次,現在還在硬撐。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子,她趕緊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丟人的水汽逼回去。
二樓,孫老那間屋。
門一開,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消毒酒精的味兒就撲出來。
靠牆的桌子上攤著針包,藥瓶,棉布條,裝著半盆清水的銅盆。
“放床上!輕點!”孫老指揮著趙鐵頭把龍雲小心地放倒在鋪著乾淨白布的單人床上。
龍雲一沾床,繃著的那口氣就洩了大半,冷汗瞬間溼透了鬢角,牙關緊咬才沒哼出聲。
“撕開!快!”孫老對學徒吼了一嗓子,自己轉身就去翻找藥罐。
學徒拿著剪子,看著龍雲腰肋那片被血和灰粉糊得一團糟的衣服,手有點抖。
“我來。”顧傾城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上前一步,沒看學徒,手指卻異常穩準地捏住了龍雲官服裂口的邊。
刺啦一聲,本就破爛的破損處被徹底撕開,露出裡面同樣被血浸透,粘連在傷口上的白色中衣。
中衣下面,就是那個寸許長,邊緣皮肉翻卷,還在緩慢往外滲著暗紅血絲的猙獰傷口。
灰黑色的劣質止血粉糊在上面,像一層骯髒的痂。
張茹冰站在門口,手指摳著門框。
她死死盯著那傷口,胃裡翻江倒海。
那顏色,那形狀,比她記憶中任何一道戰場傷口都更刺眼。
顧傾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傷口的狀態...
和她之前隱約感覺到的微弱生機,差異有點大。
她沒說什麼,只是拿起旁邊銅盆裡泡著的乾淨棉布,擰乾。
“按住他。”她頭也沒抬地對趙鐵頭說。
趙鐵頭趕緊一手按住龍雲沒受傷的肩膀。
顧傾城拿著溼潤的棉布,小心地去擦拭龍雲傷口周圍的血汙和糊著的劣質藥粉。
“呃...!”冰涼的布一碰到傷口,混合著藥粉被掀開的刺痛,讓龍雲身體猛地一彈。
趙鐵頭死死按著他:“龍校尉!忍著點!”
顧傾城的手頓了一下,動作更輕了些。
她一點點清理著傷口邊緣,露出下面真正新鮮的,因為劇痛而微微抽搐的皮肉。
張茹冰看著顧傾城那專注的側臉,看著她拿著布巾在龍雲腰腹間動作的手,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憋悶猛地衝上來。
憑什麼是她?
她憑什麼靠那麼近?
“我...我來!”
顧傾城沒停手,也沒看她。
“這活兒,你幹不了。”
“我能!”張茹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在軍營...我見過!”
“見過和能下手是兩回事。”顧傾城終於抬眼,隔著面紗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讓張茹冰心頭髮冷。
“你手在抖。”
張茹冰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
果然,指尖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顫抖。
是剛才咬龍濤時用力過猛?還是...被那傷口嚇的?
她不知道。
她只覺得一股難堪和無力感。
恨他?
可憐他?
還是...擔心這個哥哥?
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
她咬緊牙關,指甲更深地摳進門框的木屑裡,不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顧傾城的手和龍雲腰肋上那片刺目的紅。
孫老終於翻出一個青瓷小罐,開啟蓋子,裡面是淡黃色的細膩藥粉,聞著有股清涼的草木香。
“龍校尉!忍著點!”
“這金瘡藥好是好,就是剛敷上那會兒...有點燒得慌!”
他挖了一大坨藥膏。
顧傾城正好將傷口周圍清理乾淨。
孫老立刻把藥膏糊了上去!
“嘶啊!”龍雲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
那藥膏接觸傷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像是無數燒紅細針同時扎刺的灼痛感猛地爆發。
比劣質止血粉還要猛烈十倍。
他眼前瞬間被一片白光佔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脖子和額頭上的青筋全都暴凸起來!
“龍雲!”張茹冰失聲叫了出來,身體下意識往前衝了一步。
趙鐵頭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沒讓龍雲從床上彈起來。
顧傾城的手飛快地按住了龍雲另一側沒受傷的腰腹,幫他穩住身體。
隔著衣服,能感覺到手下肌肉因為劇痛而瘋狂地痙攣跳動。
這反應...太劇烈了。
顧傾城白紗下的眉頭鎖得更緊。
這藥她認得,是上好的軍中金瘡藥,刺激性是有,但不該如此誇張。
除非...
他之前的身體承受過遠超極限的痛苦和透支,導致痛覺被異常放大?
【叮!檢測到宿主遭受劇烈疼痛刺激!被動抗性(體質強化丹累積效果)部分啟用!痛感削弱20%!】
系統的提示像一道冰流。
20%...聊勝於無!
雖然本身就不是很疼,不過現在演的真累。
不過今天必須完成這個重要的...任務。
他大口喘著粗氣,像瀕死的魚。
孫老也被龍雲的反應嚇了一跳,趕緊用乾淨的棉布條,一圈圈用力裹緊傷口,進行加壓包紮。
“好...好了!裹緊點,血就能止住了!龍校尉您...您挺住啊!”孫老頭上也冒了汗。
劇痛稍稍緩和,變成了持續不斷的,火辣辣的灼燒感。
龍雲癱在床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溼透,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閉著眼,大口喘氣,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媽比挨刀還遭罪!
屋子裡一時只剩下龍雲粗重的喘息聲。
顧傾城收回了按在龍雲腰腹的手,她退開兩步,站在床尾。
張茹冰依舊僵硬地杵在門口,看著龍雲那副被劇痛折磨得幾乎虛脫的樣子,看著他那毫無血色的臉。
剛才那股尖銳的煩躁被一種更沉重的,讓她喘不過氣的東西取代了。
是她...
是她害他追到邊關...
是她害他捱了那一箭...
是她害他此刻躺在這裡受這份罪...
她慢慢鬆開摳著門框的手,指腹被木刺扎破了皮,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她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趙鐵頭看看龍雲,又看看兩個沉默的女人,感覺這屋裡的氣壓低得能憋死人。他撓撓頭。
“那個...龍校尉,您先歇著?俺...俺下去看看馬?再弄點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