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終療程（1 / 1）
“嗯...”龍雲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氣音。
趙鐵頭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三人。
顧傾城從袖中拿出那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放在龍雲枕邊的小几上。
“漱玉齋孫，掌櫃。”她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拿著這個去，他認得。”
“藥鋪的事，藥材原料...他能幫你解決一部分。”
“京都水深，王德那些人不會讓你順當開張。”
龍雲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那塊玉佩，又看看顧傾城模糊在面紗後的臉。
“謝了...三成...記著...”
顧傾城沒接話，目光落在龍雲裹著厚厚布帶的腰肋上。
“你的傷，需要靜養。”
“那藥粉...”
“...藥性太猛，傷根本。”
“孫老這藥雖疼，但管用。”
“好生養著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攏。
屋裡只剩下龍雲和張茹冰。
張茹冰站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沾了泥灰和血汙的鞋尖。
過了很久，久到龍雲以為她又要變成啞巴石頭。
她終於動了。
她走到銅盆邊，重新擰了一塊乾淨的溼棉布。
水很涼。
她拿著布，挪到床邊，看著龍雲緊閉著眼，汗溼的側臉。
她伸出手，拿著布巾，卻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擦哪裡。
臉？
脖子？
還是...那纏著布帶的傷口？
猶豫著，布巾上冰涼的溼氣滴落，有幾滴落在龍雲搭在床沿的手背上。
龍雲眼皮動了動，沒睜眼，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擦擦汗...脖子...黏。”
張茹冰的手猛地一顫。
她抿緊嘴唇，拿著布巾，小心避開布帶邊緣，輕輕擦拭龍雲汗溼的脖頸和鬢角。
她的動作很生硬，甚至有點笨拙，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
冰涼的布巾滑過皮膚，帶來一絲短暫的舒適。
龍雲緊蹙的眉頭微微鬆了一點點。
【叮！攻略物件張茹冰產生強烈愧疚及守護欲（血緣誤判強化）！當前好感度100%（鎖定）維持穩定！】
龍雲心裡卻沉甸甸的。100%...鎖死的兄妹情。
任務還是卡著。
張茹冰擦完汗，看著龍雲依舊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
“...還疼嗎？”
龍雲睜開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上沾著血汙和塵土，嘴唇乾裂，眼睛還有點腫，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毫不作偽的擔憂和...
心疼？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扯動了腰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死不了...比...比剛才好點...”
張茹冰看著他那副強撐的樣子，心裡那點酸澀又湧了上來。
她猛地別開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又控制不住發紅的眼圈。
她把髒了的布巾扔回銅盆，發出噗通一聲輕響。
然後，她默默地拖過屋裡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了床邊。
也不坐，就那麼站著，背對著龍雲，看著緊閉的房門，像個沉默的守衛。
龍雲看著她挺直卻透著孤寂僵硬的背影，又閉上了眼。
累。
身體累，心也累。
這“哥哥”...真他孃的不好當。
夜，漸漸深了。
客棧外的喧囂也平息下去。
孫老中間輕手輕腳地進來過一次，給龍雲把了脈，又檢查了一下包紮，確認沒再滲血，才鬆了口氣退出去。
龍雲腰肋的灼痛感在藥力作用下慢慢變得麻木。
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張茹冰依舊背對著他，站在椅子前。
燭火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寂靜中，龍雲似乎聽到了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吸氣聲。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一條縫。
昏黃的燭光下，他看見張茹冰的肩膀在極其輕微地，一下下地聳動。
她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砸在她自己破舊的棉袍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龍雲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背影，看著她無聲滑落的眼淚，心裡那點因為任務卡殼而起的煩躁，突然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這女人...
心裡到底壓了多少東西？
恨？
怕？
愧疚？
還有那該死的“兄妹”依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重新合上眼。
先睡吧。
養傷。
明天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
藥鋪，王扒皮，兵部，漱玉齋...
還有龍府那對爛泥母子...
以及，怎麼把身邊這個哭得肩膀直抖的“妹妹”，變成能完成任務的那啥...
路還長。
夜，越來越深。
窗縫裡透進來的風，帶著初冬的寒意。
龍雲腰肋那火辣辣的灼痛，在孫老那霸道金瘡藥的作用下，終於熬過了最猛的那股勁兒，變成了持續不斷的，沉甸甸的鈍痛和麻癢。
疲憊像山一樣壓下來，半夢半醒間，腦子裡全是漿糊。
任務卡殼，系統警告，皇帝那張老狐狸臉，王德怨毒的眼神，藥鋪的麻煩，龍府那對爛泥...
還有床邊這個。
他費力地掀開合著的眼皮，藉著桌上那盞豆大油燈的光。
張茹冰還背對著他，杵在椅子前面。
剛才那點細微的抽泣聲沒了。
但她的肩膀，似乎繃得更緊。
龍雲收回目光，心裡那點煩躁像水底的淤泥，沉甸甸的。
先養傷，養好傷再說...
他剛想重新閉上眼。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猛地從張茹冰喉嚨裡擠出來！
龍雲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轉頭看過去。
只見張茹冰整個人佝僂了下去，不再是挺直的守衛姿態。
她左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右臂，深陷進破棉袍的布料裡。
身體篩糠一樣抖著，幅度越來越大。
“張茹冰？”龍雲顧不得腰傷，撐著床板就想坐起來。
張茹冰像是沒聽見。
她猛地轉過身！
油燈昏黃的光打在她臉上。
龍雲的心猛地一沉！
那張臉，白得嚇人，比他在宮門口看到的還要慘淡！
嘴唇不是乾裂，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紫色！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瞳孔有些渙散，裡面佈滿了血絲網！
“冷...”她牙齒咯咯地打著顫。
“好冷...”
她不是掐著右臂，是死死抱著！
整個右臂，連帶著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寒毒？”龍雲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之前給過她壓制丸！
藥效過了？
反噬？
怎麼會這麼兇？
“孫...孫老！”龍雲衝著門外嘶吼。
門外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