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女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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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雲扎完針,隨手把銀針扔回針囊,鬆開她的手腕。

“待會自己找孫老上藥。”他丟下一句,轉身走向桌邊,拿起那塊顧傾城留下的羊脂白玉佩。

入手溫潤,刻著的顧字清晰。

他摩挲著玉佩,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漱玉齋。

孫掌櫃。

藥材。

藥鋪。

王德那條老狗...

砰!

砰砰!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輕了很多。

趙鐵頭小心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龍校尉?熱水,衣服,還有肉包子,俺放門口了?”

龍雲收起玉佩,走過去開啟門。

門口地上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木桶,一套乾淨的粗布衣服,還有一大包用油紙裹著。

趙鐵頭縮著脖子,站在幾步外,根本不敢往屋裡瞄。

“拿進來。”龍雲側開身。

趙鐵頭如蒙大赦,趕緊低著頭,小跑著把東西拎進來,放在屋子中間,全程眼觀鼻鼻觀心。

“那個龍校尉,還有啥吩咐?嘿嘿!”

“看好門。”龍雲言簡意賅。

“哎!哎!俺就在門口守著!絕不讓任何人靠近!”趙鐵頭趕緊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龍雲走到木桶邊,試了試水溫,滾燙。

他舀起一瓢熱水,倒進旁邊一個空盆裡,又兌了些涼水。

然後拿起那套乾淨的粗布衣服,看料子像是夥計穿的,但還算厚實。

他走到床邊,把衣服扔到張茹冰裹著的被子上。

“把自己弄乾淨。”

“穿好。”

張茹冰縮在被子裡,沒動,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怎麼?”龍雲扯了扯嘴角。

“還想讓我幫你洗?”

張茹冰身體猛地一顫,被針紮了一樣,一把抓過那套粗布衣服,死死抱在懷裡,把臉埋進被子。

龍雲不再理她,自己走到水桶邊,拿起瓢,舀起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

嘩啦!

水流沖刷著他赤裸的上身,沖掉血汙,汗漬,還有那些曖昧的痕跡,也刺激著腰側和手臂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閉著眼,任由熱水沖刷。

漱玉齋。

拿到藥。

開鋪子。

弄死王扒皮。

至於床上那個...

愛洗不洗。

他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水珠四濺。

拿起旁邊一塊粗糙的布巾,胡亂擦著身上的水珠。

擦乾身體,他拿起趙鐵頭拿來的另一套乾淨衣服。

同樣是粗布的短打,套在身上,雖然有點緊繃,但好歹能蔽體。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包還溫熱的肉包子,拆開油紙。

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抓起一個,看都沒看床上,自顧自地大口咬了下去。

滾燙的肉汁順著嘴角流下。

他吃得很快,很兇,像是要把一夜的消耗和所有的煩躁都吞進肚子裡。

床上,張茹冰蜷縮在被子裡,聽著那包子的咀嚼聲,聞著那勾人的肉香。

胃裡不受控制地一陣翻攪。

餓。

極度的虛弱和體力透支帶來的飢餓感,像蟲子一樣啃噬著她。

她死死咬著嘴唇,強迫自己不去想。

但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鳴叫。

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龍雲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掃了一眼那團抖動的被子。

沒說話。

只是拿起另一個肉包子,隨手朝著床上扔了過去。

包子劃過一個拋物線,砸在被子上,滾了兩下,停在張茹冰臉旁邊。

油紙散開,露出裡面白胖胖,冒著熱氣,肉汁浸潤麵皮的包子。

香氣直往她鼻子裡鑽。

張茹冰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包子,又看看背對著她,繼續狼吞虎嚥的龍雲。

屈辱感再次洶湧而來。

把她當什麼了?

餵狗嗎?

她想把那包子掀開,想砸到龍雲臉上!

可手指動了動,最終卻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從被子裡伸了出來,顫抖著,抓住了那個還溫熱的包子。

指尖傳來滾燙柔軟的觸感。

她猛地閉上眼,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著嘴角的血絲,滴落在包子上。

她張開嘴,發狠地,帶著一種自虐般的恨意,狠狠咬了下去!

滾燙的肉汁燙得她舌尖生疼,卻混合著一種讓她靈魂都戰慄的滿足感。

她一邊流淚,一邊拼命地,無聲地吞嚥著。

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都一起吞下去。

龍雲吃完了手裡的包子,又抓起一個。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冰冷的晨風灌進來,帶著京都清晨特有的煙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遠處似乎有隱約的銅鑼聲和馬蹄聲傳來。

他眯著眼,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冰冷的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外面街道上剛生起的炊煙味兒,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

遠處那銅鑼聲哐哐哐地敲著,一下比一下急,間或夾雜著馬蹄鐵踏在青石板上的脆響。

噠噠噠噠。

不是悠閒散步,是著急趕路。

龍雲眯著眼,他嘴裡機械地嚼著最後一個肉包子,腮幫子鼓動,眼珠子颳著底下那條開始活泛起來的巷子。

幾個挎著刀,穿著皂衣的衙門巡街捕快,腳步匆匆地往城西方向跑,臉色都不太好看。

街角一個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攤主正豎著耳朵聽那鑼聲,手裡的水瓢都忘了放下。

不對勁。

這動靜,不像尋常的晨起吆喝,倒像是在搜捕?

他喉嚨一滾,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帶著粗麵渣子和肉味的飽腹感沉甸甸地壓進胃裡。

“咳...”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嗆咳。

龍雲沒回頭。

他知道是床上那個。

張茹冰裹在發硬的被子裡,身體蜷得像只煮熟的蝦。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被她啃掉大半的肉包子,油紙黏在指縫裡,油膩膩的。滾燙的肉汁早就涼了,凝結成一塊塊白花花的油斑。

她剛才吃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這包子當成龍雲的肉嚼碎了吞下去。

可胃裡一陣翻攪,那點油腥味兒混著嘴裡殘留的血腥氣,直往上頂。

她死死咬著牙關,才沒當場吐出來。

憑什麼?

憑什麼她要像個乞丐一樣,縮在這骯髒的客棧被子裡,吃他龍雲施捨的東西?

憑什麼她張家的血仇,她自己的寒毒,都要靠這個...

這個她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來...

她猛地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嗆得她又咳起來,牽扯著後背那些剛被銀針處理過的舊鞭痕,一陣火辣辣的疼。

寒毒被強行拔除後的身體空蕩蕩的。

她下意識地,手指在冰冷的被面上摳著,指甲刮過粗布。

目光越過那團被她揉皺的包子油紙,落在窗邊那個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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