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陰溝裡的耗子（1 / 1）
王捕頭臉上的兇橫瞬間僵住，三角眼裡的得意變成了驚駭。
他身後那幾個黑衣漢子，按著兵器的手猛地收緊，死死盯住龍雲。
趙鐵頭也懵了，猛地扭頭看向龍雲，又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幾個黑衣人。
影閣？
那些陰溝裡的耗子？
床上的張茹冰也猛地停止了顫抖，被子下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們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跟著官差？
龍雲像是沒感覺到那幾道要將他刺穿的陰毒目光，也完全無視了王捕頭瞬間煞白的臉。
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和趙鐵頭並排站到了門口。
他個子比趙鐵頭略高，溼漉漉的黑髮下，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就那麼直直地看向王捕頭。
“王捕頭，你帶著影閣的殺手來查龍府的命案，是京兆尹的意思？還是...”
“收了他們背後主子的銀子，打算給我龍雲，扣個兇手的帽子，當場格殺？”
轟！
這話像一道炸雷，劈在王捕頭頭頂！
他帶影閣的人，是上面偷偷吩咐的，打著協助辦案的幌子，想趁亂把這龍雲栽贓滅口。
這事絕不能捅破！
捅破了，他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
“你胡說八道什麼！”王捕頭指著龍雲的手指都在抖。
“什麼影閣！老子不認識！他們都是府衙臨時調來的好手！”
“你敢汙衊朝廷公差？！”
他額頭的冷汗卻唰地下來了，後背瞬間溼透。
那幾個人，其中一個的右手，已經悄悄縮排了袖子裡。
“不認識？”龍雲扯了扯嘴角，露出幾乎嘲弄的笑。
他不再看王捕頭那張驚駭欲絕的臉，反而慢悠悠地抬起手，伸向自己懷裡。
門口所有官差和黑衣人瞬間緊張起來，兵器嗆啷出鞘的聲音響了好幾聲。
趙鐵頭也猛地握緊了刀柄，全身肌肉繃緊！
龍雲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他從懷裡掏出來的，不是武器。
是一塊牌子。
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黃銅打造的腰牌。
牌子邊緣磨損得有些厲害，但牌面上陽刻的昭武兩個大字，在門口投進來的晨光裡，清晰無比。
他把牌子捏在手裡，拇指在那冰冷的昭武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隨手往前一遞。
黃銅腰牌懸在王捕頭眼前，微微晃盪。
“看清楚了？”
“邊軍昭武校尉，龍雲。”
死寂。
絕對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門口。
王捕頭那三角眼死死瞪著眼前晃悠的銅牌，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他認得這牌子！
這他媽是正六品武官的腰牌！
還是帶著邊軍血氣的昭武校尉！
奉旨進京面聖的？
可這人不是龍家那個被流放的罪卒嗎？
王捕頭腦子裡像塞了一團爛泥，徹底糊住了。
上面明明說這龍雲是戴罪之身，昨夜私逃回京犯下血案。
怎麼轉眼就成了奉旨面聖的昭武校尉？
這腰牌是真的還是假的？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劃過他抽搐的嘴角，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捕快和那幾個人，也全都僵住了。
按在兵器上的手像是被凍住，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奉旨進京面聖的人？
他們剛才差點要格殺？
縮在床角的張茹冰，被子下的身體猛地繃緊。
昭武校尉？
龍雲？
憑什麼能洗脫罪名？
憑什麼能一躍成為朝廷命官？
張家滿門血仇未雪，她還在泥濘裡掙扎，這個毀了她清白的仇人，卻已經站在了她仰望的位置？
龍雲的手還抬著，那塊黃銅腰牌就懸在王捕頭眼前。
他等了幾息，看著王捕頭臉上那副見了鬼，又被雷劈了的表情，才慢吞吞地收回了手，把腰牌重新揣回懷裡。
“看清楚了嗎？”龍雲又問了一遍。
“需不需要，驗驗真偽？”
王捕頭渾身一激靈，像是被那聲音驚醒了。
他猛地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額頭上瀑布似的冷汗，臉上的兇橫和算計全沒了。
“不敢！看...看清楚了！”王捕頭點頭哈腰，語無倫次。
“真的！是真的！龍校尉！小的狗眼不識泰山...瞎了！徹底瞎了！”他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管他媽的罪卒不罪卒！這牌子是真的！
是奉旨面聖的邊軍實職校尉！
捏死他比捏死螞蟻還容易！
上面那些狗屁交代？
去他孃的！保命要緊！
“昨夜龍府那案子上頭催得緊，小的們也是急昏了頭！瞎了眼！衝撞了貴人！求龍校尉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啊！”王捕頭一邊說，一邊狠狠抽著自己嘴巴子。
啪啪啪，比剛才響多了，幾下就抽得嘴角見了血絲，是真怕了。
“滾。”
龍雲眼皮都沒抬。
這一個字，砸得王捕頭魂飛魄散。
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往後退，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滾！這就滾！龍校尉您息怒！息怒！”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一邊狠狠地，幾乎是連踢帶踹地推搡著身後那群同樣嚇傻了的手下。
“走走走！快他媽走！別杵在這兒礙龍校尉的眼！”
一群人屁滾尿流，像一群被開水燙了的耗子，跌跌撞撞湧向樓梯口，稀里嘩啦地消失在樓下。
樓下傳來掌櫃更加諂媚又驚恐的招呼聲和官差粗魯的呵斥，漸漸遠去。
門口終於清靜了。
趙鐵頭還保持著拉門的姿勢，粗壯的手臂僵在半空，黑臉上肌肉抽搐，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又猛地轉回來。
龍雲沒看他。
他皺著眉，沒理會趙鐵頭那快燒穿他後背的視線，也沒管牆角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盯著他的女人。
龍雲拿起桌上那個空水瓢，走到水桶邊。
桶裡還剩點底子，混著血絲和汙垢。
他舀起半瓢，仰頭灌了下去。
冰涼的，帶著怪味的水滑過喉嚨。
他放下水瓢，這才轉過身。
“趙鐵頭。”
“怎麼了？”趙鐵頭看著他。
“龍府。”龍雲盯著他。
“昨晚，你他媽的不是拍著胸脯說，看得嚴嚴實實，蒼蠅都飛不進去一隻嗎？”
“呃？”趙鐵頭一愣。
“龍濤死了！”龍雲的聲音陡然拔高。
“四肢俱廢！血流了一地！現在全城都在搜我這個兇手！”
他往前逼近一步。
“老子前腳剛廢了他，後腳就有人給他收屍？還把訊息捅到了京兆府和影閣？讓他們天不亮就能堵到老子門口？”
“趙鐵頭，你他媽告訴我。”他盯著趙鐵頭瞬間煞白的臉。
“你那雙眼睛，是長在屁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