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查人（1 / 1）
趙鐵頭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龍濤被人補刀了？
訊息還漏了？
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他昨晚確實親自帶人守住了龍府前後門和幾個狗洞。
他信得過的那幾個老兄弟，都是跟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眼皮子底下絕對不會放一隻可疑的蚊子進去。
“不可能！”趙鐵頭黑臉漲得發紫，眼珠子都紅了。
“絕對不可能！龍校尉！俺拿腦袋擔保！昨晚龍府連只耗子都沒溜出去！”
“後門，狗洞，圍牆！俺的人盯得死死的！蒼蠅飛進去俺都認得公母！”
“龍濤那雜碎，俺們看著他被抬進去的，只剩一口氣！”
“後來裡面是傳出點動靜，但很快就消停了！怎麼可能可能死了還被捅出去？”
他急得直跺腳，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混著剛才緊張憋出來的油汗。
龍雲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龍校尉！您信俺！俺對天發誓！”趙鐵頭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俺趙鐵頭要是說了一句假話，保管天...”
“閉嘴！”龍雲低喝一聲，打斷了他賭咒發誓。
他煩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掃過跪在地上的趙鐵頭，又越過他。
外面走廊空蕩蕩的，樓下大堂的喧囂也小了很多。
龍濤的慘叫，張茹冰的寒毒發作。
人影晃動，兵荒馬亂。
等等。
顧傾城？
龍雲猛地皺緊了眉頭。
昨晚，是誰最先發現龍濤異動的？
是誰給他用的藥？
又是誰在張茹冰寒毒徹底爆發，他全神貫注施針拔毒，趙鐵頭在門外守著，孫老在樓下熬藥的時候...
不見了？
一股寒意，比剛才王捕頭的刀更冷，悄然爬上龍雲的脊背。
他轉過頭，再次落回還單膝跪在地上，急赤白臉的趙鐵頭身上。
“趙鐵頭。”
趙鐵頭猛地抬頭：“在！”
“昨晚我們都在忙的時候...”
“你們誰看到顧傾城了？”
趙鐵頭被問得一愣。
“顧...顧姑娘？”
他下意識地回想。
昨晚那場面，太亂了。
龍校尉抱著那個渾身結冰碴子的白姑娘衝進房，讓他死守門口。
孫老在樓下熬藥，急得團團轉。
裡面一會兒是龍校尉的低吼，一會兒是那白姑娘壓抑的慘叫。
他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還顧得上旁的？
“顧姑娘。”趙鐵頭皺著那張黑臉，努力地回想。
“俺好像，她好像在您給白姑娘扎針那會兒，還在樓下跟孫老說了幾句話？後來...後來...”
“後來怎麼了？”龍雲追問。
“後來。”趙鐵頭猛地一拍腦門。
“俺好像聽見顧姑娘跟孫老說說她出去看看？對對對！”
“她說龍府那邊動靜不對勁，她熟路，去瞧瞧就回！”
“讓孫老別擔心！”
趙鐵頭越說越快，像是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沒錯！就是那時候！孫老還勸她別去，說危險！”
“但顧姑娘說沒事，很快就回！”
“然後她就好像，就沒見著了？”
趙鐵頭說完了。
龍雲站在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顧傾城去了龍府？
在龍濤剛被廢掉，龍府正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然後就再沒回來？
他猛地看向龍府的方向。。
“走！”龍雲一把抓起床頭那件染血的，屬於張茹冰的破爛外袍，胡亂塞進懷裡，又抄起桌上那套銀針和顧傾城留下的玉佩。
“去龍府！”
趙鐵頭釘在原地。
他猛地扭頭看向牆角床上還裹著被子的張茹冰，張了張嘴。
“那她？”
意思明擺著。
趙將軍怎麼處理？
咋辦？
龍雲根本沒往那邊看。
他已經幾步跨到門口，彎腰撿起地上那塊被他故意潑了髒水的破布，兜頭就扔到了床上，正砸在張茹冰裹緊的被子上。
“穿上。”還是那兩個字，沒得商量。
張茹冰被那團帶著餿味和不明汙漬的破布砸得一縮，露在被子外的一雙眼睛瞬間燒紅了，屈辱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
她剛想把這髒東西掀開。
“你最好哪也別去。”龍雲側過身。
“就在這兒待著。”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寡淡的弧度，盯著她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
“你想跑？”
“好！趕緊跑！”
“跑了就永遠別回來。”
“這次我不會去找你。”
“隨你...”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進張茹冰的心臟。
她身體猛地一顫。
他什麼意思？
他不管她了？在她剛被他...之後？
在她張家血仇未報，連衣服都湊不齊一身的時候？
她想嘶喊，想撲上去撕爛他那張冷漠的臉，可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能死死瞪著他，眼眶猩紅，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龍雲沒再看她。
“走！”
趙鐵頭被這屋裡的低氣壓凍得打了個哆嗦，再不敢耽擱，也顧不上想床上那位了，趕緊應了一聲。
“哎！”
轉身就往外衝，差點被門檻絆倒。
龍雲緊隨其後，跨出房門。
臨出門前，他沒回頭，只丟下一句給裡面那個抖成一團的女人。
“孫老在樓下。”
“閒的無聊，就去找他聊天！”
砰！
房門被帶上。
樓下大堂空了不少，官差都撤了。
掌櫃的縮在櫃檯後面，看到龍雲和趙鐵頭下來，腿肚子都在轉筋，想賠笑又不敢，表情比哭還難看。
孫老軍醫正焦急地在樓梯口踱步，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
看到龍雲下來，他立刻迎上來。
“龍校尉！您沒事吧？剛才那些官差...”
“沒事。”龍雲腳步不停，徑直往客棧大門外走。
“哎！哎！老朽明白！”孫老趕緊應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龍雲腰側和手臂上那簡陋的包紮，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望向樓梯。
清晨的京都街道已經活泛起來。
挑擔賣菜的，支攤賣早點的，行色匆匆的路人。
但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街角巷尾，三三兩兩的人聚著，低聲議論著什麼。
偶爾還能看到穿著皂衣的捕快或衙役匆匆走過，臉色都繃著。
龍雲和趙鐵頭腳步飛快，朝著龍府的方向疾走。
越靠近龍府所在的街巷，那股子死寂的感覺就越重。
明明是大白天，這條原本還算熱鬧的街巷卻像被抽空了生氣。
兩旁的店鋪門板緊閉，路上的行人稀少，個個腳步匆匆，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連平常在街頭巷尾亂竄的野狗都不見了蹤影。
龍府那兩扇朱漆大門緊緊地閉著，門口的石獅子都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陰影。
門口守著四個挎著刀的捕快，比客棧門口那幾個還要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