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大夏當滅（1 / 1）
東海之濱。
已化作戰場煉獄。
紫色的狂暴雷霆，與漆黑如墨的沖天妖氣、血色如汙的惡毒咒光，在這片殘破的海岸線上瘋狂地對撞、撕咬、湮滅。
每一秒，都有無數的能量在虛空中歸於死寂。
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與焦土所浸透。
雷主，那位曾經如雷神般威嚴，鎮守大夏東南門戶數十載的魁梧老人，此刻，正狼狽地半跪在泥濘之中。
他那身由萬千雷霆淬鍊而成的戰甲，早已佈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痕，紫色的電光在裂縫中無力地閃爍，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嘴角，不斷有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湧出。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帶出撕心裂肺的劇痛。
懸浮在他身前，那面曾伴隨他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本命法寶“雷神鼓”，此刻也光芒黯淡，鼓面之上，一道猙獰的裂痕，幾乎將其一分為二。
在他的對面，是兩尊散發著絕望氣息的恐怖存在。
一尊，是體型龐大如山巒，八顆猙獰蛇首之上，十六隻燈籠般的豎瞳，正投射出戲謔與殘忍光芒的，櫻花國鎮國圖騰——八岐大蛇。
另一尊，則是一個全身都籠罩在粘稠血色霧氣之中，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感覺到那股純粹惡意與腐朽氣息的，大荒教聖使。
“桀桀……桀桀桀桀……”
大荒聖使那不似人聲的怪笑，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迴盪在血腥的戰場上。
“雷主，時代變了。”
“你們這些抱著腐朽規矩不放的舊時代殘黨，就該和你們守護的那條，已經斷了脊樑的破龍一起，被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裡！”
八岐大蛇的八顆頭顱，也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守護神已死！大夏當滅！”
“今日，便是你這老匹夫的死期！”
話音落定，那八顆猙獰的蛇首，同時張開了血盆大口。
熾熱的烈焰、冰冷的寒流、呼嘯的罡風、劇毒的瘴氣、惑亂心神的幻光、腐蝕萬物的酸液、吞噬光明的黑暗，以及……一道同樣狂暴的紫色雷霆！
火、水、風、毒、幻、腐、暗、雷！
八種截然不同，卻又相生相剋，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毀滅效能量，化作了八顆磨盤大小的能量光球，如同八顆墜落的死亡星辰，鎖定了已然油盡燈枯的雷主！
看著那封死了自己所有退路的，足以將自己連同神魂都徹底抹去的攻擊，雷主那張佈滿血汙與焦黑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慘然的，解脫般的笑容。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剛剛傳遍全軍，山主贏玄與劍顛前輩，以身殉國的噩耗。
那兩位，與他並肩作戰了數百年的老友，就這麼走了。
他又想到了那個在饕餮黑域中，創造了奇蹟，最終卻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的，被追授“國士無雙”的年輕人。
英雄逝去，國將不國。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涼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罷了。
死，便死吧。
能與那兩位老友，與那個驚才絕豔的後輩，共赴黃泉，也算不虧。
他體內的雷電核心，開始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瘋狂地逆向運轉，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即將從他體內最深處，轟然引爆！
他要用自己的神魂，為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綻放出最後的光華！
就在此時。
整個世界，突兀地，安靜了下來。
呼嘯的海風，停了。
翻湧的巨浪，在半空中，凝固成了詭異的琥珀。
戰場上那喧囂的喊殺聲，妖氣的嘶吼聲，血光的腐蝕聲，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鍵。
整個世界，化為了一副無聲的，正在褪色的默片。
空氣中，那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焦臭味，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t之的，是一股無比清新，無比厚重的，彷彿是雨後初晴的青草與高山之巔萬年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那八顆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即將命中雷主的能量光球，就在離他不到一米的虛空中，驟然停滯。
然後，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淇淋。
它們開始扭曲，融化，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地，滴落，消融於無形。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對沖。
只有絕對的，無法被理解的，法則層面的消亡。
一個平靜到極致，淡漠到極致，卻又彷彿蘊含著天地般威嚴的聲音，沒有透過空氣，而是直接在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最深處，緩緩響起。
“我的土地。”
“我的人民。”
“是誰，允許爾等在此放肆？”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雷主的身前。
他就那麼平靜地，背對著雷主站著，彷彿亙古以來，他便一直守護在那裡。
一襲紫金色的長袍，無風自動，其上，山川為繡，日月為綴。
林燼。
雷主那本已渙散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渾身劇震，那準備引爆核心的動作，也猛地僵住。
他看著那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背影，眼中先是無法置信，隨即，那份無法置信，便被一股火山爆發般的狂喜與驚駭所取代！
這…背影！
……不對！
這股氣息……這股彷彿與整片大夏，與每一寸山河都融為一體的，至高無上的威嚴……
這分明是……
山主？！
雷主徹底呆住了，他分不清眼前這個人，究竟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年輕人，還是……繼承了贏玄遺志的，新一任的大夏守護神。
這種認知上的混亂與衝擊，讓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竟被強行重新點燃！
希望。
在他最絕望的時刻，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降臨了。
而此刻的林燼，並未回頭。
他甚至沒有用“眼睛”去看。
當他踏足此地的瞬間，這片戰場上發生的一切，便化作了最直觀的，生理上的資訊，湧入他的感知。
那片被妖氣腐蝕的灘塗，是他皮膚上正在潰爛的傷口。
那些倒在血泊中，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大夏將士，是他身體里正在壞死的細胞。
雷主身上那瀕臨破碎的本源，是他體內一根即將斷裂的，重要的經脈。
痛。
不是精神上的共情。
是真實的，生理上的，無法被忽略的劇痛。
這股痛楚，沒有在他的臉上激起任何波瀾，卻在他那“萬龍真體”的內部，化作了絕對冰冷的，名為“修復”與“清除”的至高指令。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淡漠的黃金龍瞳，第一次，落在了那頭體型龐大的八岐大蛇，與那位全身籠罩在血霧中的大荒教聖使身上。
“外來者。”
林燼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兩位入侵者的靈魂。
“入侵我的身體，傷害我的細胞。”
“你們，做好承受代價的準備了嗎？”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人類該有的一切情緒。
那是一種，彷彿是造物主在俯瞰兩隻爬進了自己培養皿，正在汙染樣本的螻蟻時，那種絕對的，冰冷的，不帶絲毫情感的審視。
“你……你是什麼東西？！”
大荒教聖使那尖銳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恐。
他引以為傲的血霧，在那雙黃金龍瞳的注視下，竟在不由自主地向內收縮，彷彿遇到了天敵般，發出了恐懼的悲鳴！
而八岐大蛇，這頭上古的兇獸，更是十六隻豎瞳齊齊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它感受不到對方的任何能量波動！
這比感受到毀天滅地的力量，還要讓它感到恐懼一萬倍！
這代表著，對方的生命層次，已經高到了它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感知的維度！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恐懼，催生了兇獸最原始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吼——！！！！”
一聲足以撕裂天地的咆哮，從八岐大蛇的八顆頭顱中同時爆發！
理智，在絕對的恐懼面前，徹底崩斷！
它放棄了所有花哨的能量攻擊，遵從了自己作為兇獸最原始的本能！
八顆山嶽般的巨大蛇首，如同八柄撕裂了空間的攻城巨錘，帶著無盡的腥風，從八個不同的方向，狠狠地，朝著那道渺小卻又彷彿佔據了整個天地的身影，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