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萬花瞳（1 / 1）
寂然大師依舊盤腿坐著，雙手合十，眼睛裡發著幽光，盯著他們，嘴裡也在唸著梵語，很快萬瞳陰瀾他們的耳朵鼻子就全都出血了。
萬瞳雙手撐著地面，兩隻胳膊不停的打顫，五臟六腑壓迫，她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前有狼後有虎，還是個頂個的厲害，他們這一次的活也太驚險了吧。
不過萬瞳這一次卻注意到，寂然大師的背後好像有什麼東西。
可是天太黑了，手電筒又掉在了地上，根本看不清。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股壓力竟然陡然消失了。
萬瞳全身像被抽走力氣一樣，啪的一聲趴在了地上，她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她扶著一旁的樹木站了起來，這才注意到虛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寺廟上走了下來，走到了寂然大師跟前。
萬瞳擦了一下臉上的血，撿起地上的手電筒就照向了四周，一看不由得大驚，那些死屍在剛剛強迫的重力之下居然全部都被碾成了肉泥，而被控制住的那些村民也全部倒地，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全死了。。
再看向寂然大師，萬瞳驚訝地發現，寂然大師的後背上居然趴著一具白骨。
“虛空，你……你這是在幹嘛？”
一旁的了塵突然問虛空，他兩眼滲出了血，看上去有點恐怖。
虛空聽到後低沉的笑了出來，然後越笑越大，到最後竟然仰頭大笑起來。
“你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陰瀾盤腿坐在地上直接問虛空，虛空轉身看著他。
“沒錯，我就是幕後黑手。”
萬瞳：“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讓那些無辜的老人家自殺。”
虛空冷笑一聲，“無辜？呵呵，他們可一點都不無辜，包括整個碧雲村的人，他們全部都該死。”
陰瀾：“為什麼，你躲在幕後操控著這一切總該有個原因吧。”
虛空呵呵一笑，有些答非所問的說道：“百因必有果，善惡終有報。”
了塵卻突然插了一句，“虛空，你……你不也是碧雲村的人嗎，為什麼還要……”
虛空饒有興趣的看向了塵，“以前我是，現在我不是。”
萬瞳不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虛空笑而不語，陰瀾卻眉頭一皺，十分肯定的說道。
“你不是虛空。”
虛空微微挑眉，“哦，你這話怎麼說。”
陰瀾：“真正的虛空已經死了對不對。”
虛空盯著陰瀾，然後笑了，“聰明，真正的虛空確實死了，而我，叫明一。”
萬瞳：“明一？”這好像不是人名吧。
虛空似乎看出了萬瞳的疑惑，“貧僧法號明一。”
萬瞳驚訝，“你原本就是個和尚，難道……”
萬瞳突然想到了那副壁畫，“難道你就是當年和寂然大師一起到碧雲村的那個和尚？”
明一：“阿彌陀佛，是我。”
萬瞳：“那具乾屍也是你？”
明一：“你說的沒錯，那具乾屍就是我的屍體，不過說起來，我不能算是明一，我只是明一死後的一抹怨念，寄生在了虛空身上，侵蝕了他的靈魂，強佔了他的身體。”
陰瀾直接問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明一呵呵一笑，盤腿坐在地上，雙手合十。
原來明一本就是寂然大師的弟子，當年戰火紛飛，民不聊生，寂然大師所在的寺廟也在戰亂中被毀，寺廟裡的和尚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一堆廢物。
明一是個孤兒，從小就被寂然大師收養，寂然大師在哪，他就在哪。
寂然大師當年都已年近八旬，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人，他早就看淡了一切，隨時準備赴死，但是明一卻不一樣，他還年輕，當時也只有十七歲，他的生命不該於此。
寂然大師放不下明一，就決定帶著他一路南下，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他繼續生活下去，把他安頓好後他才能安心死去。
兩人就一路化緣，向南行走。
當時南方也是戰火紛飛，餓殍遍野，一路走過來是生靈塗炭，寂然大師不知道給多少亡魂誦過經念過佛，他能做的很有限，能幫上忙就儘量去幫，就這樣，師徒倆風餐露宿，一路來到了碧雲村。
當時碧雲村的情況要比外面好一點，這裡比較偏僻，並沒有受到戰亂的紛擾，但是卻久經乾旱，餓死了很多人。
寂然大師同樣替那些死去的人誦經唸佛，替他們超度亡魂，村民見寂然大師慈悲為懷，就把他當成了活菩薩，紛紛央求他拯救這個村子，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了他身上。
“我師父只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他哪有辦法，他勸告眾人安慰他們，但是他們根本不聽，甚至下跪求我師父，可我師父就是一個普通人，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就連夜和我商量，要趕緊離開這裡。”
“但是這件事不知道被誰給偷聽到了，第二天我們還沒有離開被村民堵住了，他們攔著我們不給我們走，硬是把我跟師父關了起來。”
“師父身體本來就不好，長途跋涉又吃不飽穿不暖，更是疾病纏身，那些人見師父可能活不久了，就想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坐化成佛，保佑他們。”
“師父只是一介凡人之軀，坐化成佛哪有那麼容易，最主要的是他放心不下我，沒把我安頓好他就算是死也會掛念也會不安，所以就拒絕了他們，很快村民們的醜惡嘴臉就暴露出來了。”
“他們自私自利，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不惜用盡一切方法逼迫師父死！”
明一神情悲憤，身子都在顫抖，從新回憶起更是折磨他一邊，讓他痛苦不堪。
萬瞳：“所以寂然大師坐化完全是被他們給逼迫的。”
明一：“沒錯！”
萬瞳卻提出了一點：“既然寂然大師是被他們給逼迫著死去的，那又怎麼會在死後擁有那麼純潔的純淨之力呢，你應該知道整個村子都籠罩在寂然大師的純淨之力之中吧。”
明一冷笑，“我當然知道，我師傅慈悲為懷，行善天下，擁有純淨之力並不為過。”
萬瞳：“我當然知道，但是寂然大師不甘不願地死去了，又怎麼會擁有純淨之力？只有自願奉獻自己才有可能獲得。。”
明一：“你說的沒錯，只有無慾無求心無雜念的人才會擁有這種純潔的力量。”
萬瞳驚疑不定，“那這麼說，寂然大師是自願去死的？”
明一閉上眼睛，“沒錯，師父他是自願赴死的。”
萬瞳吃驚：“你剛剛不是說是那群人逼死你寂然大師的嗎。”
明一：“是，是他們逼死的，因為他們是利用我才讓我師父甘願赴死的！”
明一五官猙獰起來，“那群自私卑鄙的小人見威逼師父無效，就趁我們休息不注意把我給綁了起來，他們打我，踢我，用鞭子抽我，逼著師父同意，他要是不同意就，把我活活打死。”
“師父孱弱的身子怎麼能抵得過那麼多人，為了救我，師父答應了他們，他甘願赴死，前提是他們要放了我，讓我離開這裡，他才願意坐化成佛。”
萬瞳：“所以他們就放了你，然後寂然大師就死了。”
明一深呼吸一口氣，“是的，他們放了我，但是我又偷偷溜了回去，我怕被他們發現就一直躲著，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那群小人抬著我師父把他送上了碧雲山，師父穿著他最心愛的袈裟坐進了陶缸，那群人將陶剛封住埋進了土裡，就留著一根管子通往外面，我想趁他們不注意將我師父救出來，但是那群人卻日夜把手在那，我根本沒機會靠近。”
萬瞳：“你又被他們逮到了是不是。”
明一嗤笑一聲，“沒錯，我一直在旁邊蹲守，想找機會，但是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直接餓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被他們五花大綁起來。”
萬瞳問出了最關鍵的點，“那你為什麼會死？”
明一目光飄遠，回想起那一天。
他當時確實醒了過來，但是他本來就瘦，又長時間沒有進食，腦子暈暈乎乎的，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這小和尚怎麼又回來了。”
“該不會是來救他師父的吧。”
“估計是。”
“這該怎麼辦？要不要給他一點吃的把他打發走。”
“吃個屁呀，我們自己都沒得吃了，哪有東西給他吃。”
“就是，現在就等著寂然大師顯靈了。”
“那這小和尚怎麼辦？”
那群人沉默了一陣，然後有人說道。
“殺了他。”
“什……什麼？”
“我說殺了他。”
“這……這怎麼可以呀。”
“怎麼不可以？這小和尚肯定看到他師父被我們埋進去了，他也知道是我們逼著他師父去死的，他要是活著出去了把這件事情傳了出去，那我們碧雲村還怎麼在這裡立足？”
眾人紛紛陷入了思考。
“你說的有道理。”
“可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寂然大師能不能顯靈呢。”
“寂然大師能顯靈是最好，不顯靈的話那我們也就只能等死了，但是這小和尚今天必須死。”
“那是把他勒死還是……”
“他既然這麼想救他師父，就把他也扔進陶缸埋進土裡就是了，和他師父一樣，讓他們自生自滅。”
“這個主意好。”
“別廢話了，趕緊去辦。”
沒過多久明一就被人扔進了陶缸，埋進了土裡，他拼命的哭喊求救，但是那些人根本無動於衷，他們眼神木訥的看著即將死去的明一，連絲絲愧疚都沒有，好像他的死在他們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就這樣，明一被扔進陶缸埋進了土裡，活活給悶死了。
“我死後在黑暗當中遊蕩了很久很久，我一直想出去，但是根本出不去，一直有一股力量將我束縛住了，我到後來才知道，那是師父的純淨之力將我困在了這裡，將我困在了黑暗當中。”
陰瀾：“但你還是出來了。”
明一大笑一聲，“沒錯，我出來了，我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這群小人報仇，但是我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一眨眼就過了這麼多年，早已物是人非，當年破舊落敗毫無生機的小村子居然搖身一變，變得如此富饒，整個村子都籠罩在師父的純淨之力下，受著他的保護，你們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
“更可笑的是，那些人還將師父的遺體挖了出來供奉在寺廟裡，還拿著他的遺體賺錢，誰給他們的臉？！”
“我痛恨他們，痛恨這裡的一切，這些人今天所得到的，全都是建立在我師父的遺骸之上，他們能有今天全都歸功於我師父的犧牲！”
“他們逼著我師父死去，逼著他坐化成佛，子子輩輩享受著現在的好生活，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師父！”
“我更恨他們不守信用，活活將我悶死，師父就是為了救我才答應他們赴死，但是到頭來他們還是沒有放過我，那我師父的死又有什麼意義！”
明一的額頭青筋突起，雙手死死的捏成了拳頭，他憤怒的咆哮著，哪怕是過了這麼多年，他心裡的憤恨一點都沒有減少，這些人憑什麼享受著他師父的庇佑，他們沒資格！
他要不顧一切的將這裡毀滅，將這些人全部殺死。
萬瞳：“所以，你就寄生在了虛空師傅身上，將他的靈魂一點一點吞噬，然後變成了他，再一步一步計劃，佈下了這個局。”
明一：“沒錯，我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將碧雲村的老老小小一個接著一個的全部給除掉，哈哈哈哈——”
萬瞳的心情很是複雜，她看著名醫瘋狂的樣子心裡莫名的有些難受。
“明一，你做這麼多是為了給你師父報仇，給你自己報仇，但是，你為什麼還要汙染你師父的遺體。”
陰瀾突然問明一，明一渾身一震。
陰瀾：“你回頭看看寂然大師現在是什麼樣子，你痛恨他們將你師父挖出來，虛假供奉起來，但是你這麼做不同樣是在玷汙你師父的名譽嗎。”
明一反駁，“我沒有！我尊敬我師父，我愛戴我師父，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崇拜我師父！”
萬瞳：“那你現在做的這一切又是什麼，寂然大師一生慈悲為懷，心繫天下，他哪怕是被逼死的也能在死後化身菩薩保佑這裡，但是你為了報仇卻將你師父遺體汙染，迫使他感染邪氣黑化，更是將純淨之力玷汙，你做的這一切不也是在侮辱寂然大師嗎。”
明一刷的一下站了起來，憤怒的吼道：“你給我閉嘴！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和師父報仇，師父他一定能理解我的！”
萬瞳卻說：“你少自我催眠了，那我再跟你說說另外一件事情，你口口聲聲說是在報仇，要將碧雲村的老老少少全部殺死，他們的祖輩確實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你想殺他們我能理解，但是那些遊客呢，他們做錯了什麼。”
明一一愣，抿著嘴不說話了，萬瞳就接著說。
“他們只是慕名來祭拜寂然大師，可能是被廣告給誤導了，但是無論他們是愚昧還是無知，都跟你沒仇吧，可你看看就剛才死了多少人，他們不無辜？他們不冤枉？他們就該死？”
“還有你身後的了塵，他雖然是寺院的住持但是他根本就不是本地人，可是你剛剛根本就沒想著讓他活著出去，你這麼亂殺無辜，寂然大師要是知道了，還不得跳起來把你掐死。”
明一怒目圓睜，抱著頭大吼。
“閉嘴閉嘴！你懂什麼？！把他們都給殺了，都殺了！”
明一話音剛落，一旁的羅剎像就動了，一個跨步直接衝了過來，砰砰砰，就連地面都顫抖了起來。
另一邊的寂然大師又開始念起了梵語，超聲波一樣的攻擊瞬間讓萬瞳他們的耳膜刺痛，五官再次流出了血。
“哈哈哈！都去死吧！整個碧雲村都要給我陪葬！”
明一顛笑，已經失去了理智，萬瞳忍著痛直接衝到他跟前就狠狠給了他一拳。
“死你大爺，我才二十歲，才不要死！”
萬瞳看向另一邊。
“陰瀾，快點！”
明一一愣，急忙轉身一看，大驚。
原來剛剛他和萬瞳說話的時候陰瀾就悄悄靠近了寂然大師，此時的他已經站在了寂然大師身後，腳下一個蓄力，用力一踢，直接將趴在寂然大師身後的那副白骨踢散了架，嘩啦一聲，骨頭掉了滿地都是。
“不要！”
明一大吼，趕緊衝過去將掉在地上的骷髏頭撿了起來，寂然大師沒了白骨，頭顱突然扭動了起來，嘴裡的梵語也是斷斷續續，眼裡的幽光就像短路了一樣，整個身體都抽搐了起來，嘴裡更是發出痛苦的嘶叫，似乎在和什麼東西纏鬥在一起。
寂然大師這裡出了問題，另一邊的羅剎也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力，腳一崴，身子轟的一聲就倒了，岩石雕刻的身體瞬間碎裂了，嘩啦嘩啦掉了下來。
了塵趕緊抱頭逃竄，萬瞳也拉著何穗躲在了一旁，就在這轟隆聲中，一道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
“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