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以無敗之姿，挑戰三冠（5k）（1 / 1）
解說聲和觀眾席上的吼聲一陣接一陣地呼嘯，完全掩蓋過了跑道上賽馬娘們聲如擂鼓的疾馳聲，然而，奔跑在最前方的小慄帽卻幾乎沒有感受到周圍的一切。
此刻，她彷彿喪失了對於賽場那種全面感知的能力，眼中、心中，僅僅剩下了極遠又極近的終點線。
說是極遠，是因為她還是能感知到，全力以赴衝過坡道後，自己消耗了大量的體力，身體狀況逐漸朝著負荷之上邁進。
腰部以下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有種完全抬不起來的錯覺。
或者地面中應該是埋了吸鐵石，跑鞋底部的蹄鐵應該是要被吸住了，如果不是她依舊拼命邁動雙腿，鞋子恐怕真的要被吸住了。
腰部和腰部以上也極為難受。
腰椎似乎卡了什麼東西，不然就是被誰偷偷繞了一圈纏腰布，每次轉動發力，都有著說不出的阻塞感。
肺力吸入的大概不是空氣，而是燃燒的火焰，直燙的每一個肺泡都在尖叫、呼救。
手臂更是擺都不想擺，要不是經久訓練積累下來了本能一般的意識，她真的想垂下雙臂。
不光是想要垂下雙臂，還想躺下，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管、更不去跑步，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感受著微風拂過面頰，安安靜靜地好好睡一覺。
可前方極近的終點線不讓她這麼做。
那個終點線不是有著磁力什麼的，而是有著魔法一般的莫大吸引力，讓她移不開目光，讓她忍不住咬緊牙關，狠狠地等著它，想要衝過去、衝到它面前。
至於衝過去、衝到面前，該做點什麼、又會得到什麼呢？
她不知道，她因體力流失而越來越遲鈍的腦海中，僅僅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從出閘後便保持到現在的節奏、拼盡全力榨出自己四肢百骸中每一份力氣、渾身上下每一絲速度，所為的就是衝過去、衝到那個極遠又極近的終點線面前！
她漸漸在感受著這種奇特的既遠且近的模糊距離感中，又感受到了另外一種玄妙的感覺。
她不清楚那是什麼，只覺得若是能感受清楚，那個又遠又近的終點線就要變了，變得無比接近、近在咫尺。
這到底是……什麼……？
突兀冒出這樣一個疑惑，小慄帽正想朝那個感覺觸控片刻，突兀地，她的心臟驟然一縮，瞳孔也是猛地變成針孔一樣大小。
就如同被什麼東西給瞄準的野獸一般，她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來自身後、讓她本能地恐懼起來的東西。
要避開、要避開、要避開……要避開！
電光火石間，她腦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她甚至打算將這個念頭付諸行動。
同一時間，她忽然想起了比賽前聽到的那句帶著輕微笑意的話。
如何，有信心能避開我這枚“栗色子彈”嗎……
原來，這就是……“栗色子彈”。
太強大了啊，狄杜射手，原來“栗色子彈”是這個意思。
心底瞬間明悟，她也瞬間放棄了那一瞬間的迴避打算。
因為，她同樣想起了自己的回答。
“我……不會避開的……”
“想怎樣的話，都隨便你……”
“子彈什麼的，也絕不會……”
“比我這個怪物更快的！”
彷彿體內有一個看不見的蓄水池那樣，蓄水池裡也不知何時偷偷蓄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怒吼著，伴隨著體內不知何處湧現的力量，她重重地踏入地面。
“來啊！”
“超過我！”
“試試看啊！”
“狄杜射手！”
回應她的，是越發接近的、彷彿瞄準了她的心臟一般的威脅感，以及伴隨著那種威脅感的沉重呼吸、撕裂賽場般的腳步、洞穿一切的勁風。
以及浪潮一般的歡呼和聲嘶力竭的解說。
“出現了！傳說中的‘三段加速’出現了！”
“太恐怖了！這名來自笠松的蘆毛怪物！”
“坡道上的第一次加速！”
“下坡開始的第二次加速！”
“如今，她終於使出了傳說中的第三次加速！”
“終點線已經越來越近了！近在咫尺了！”
“100米！”
“狄杜射手已經逼近了！2馬身已經縮短到了不到1馬身！”
“到底誰會贏下今年的彌生賞？！！小慄帽還是狄杜射手？！！”
“50米！她們的距離又縮短了？！！到底是誰？！！”
“小慄帽？！！狄杜射手？！！”
“在這一刻！衝線了！！！”
“出現在昭示板上的一著是……小慄帽！！！”
“太驚險了，領先距離僅僅是頸差、僅僅是頸差！狄杜射手最後的衝刺如同以往那樣子彈般迅猛，若是賽程再長50……不，哪怕再長10米，本次比賽的結局恐怕就要改寫了！”
“但是沒有如果，小慄帽贏下了彌生賞、為永世團隊贏下了今日對決的最終勝利，讓我們恭喜小慄帽、恭喜永世團隊，尤其是恭喜小慄帽獲得了皋月賞的優先出走權、並且以迄今為止14戰14……”
解說聲突然停頓了，整個賽場上空，如今只剩下了觀眾的歡呼在迴盪。
良久良久，也不見解說那邊再度出聲，唯有仔細聽過去，才能隱隱察覺到的粗重呼吸、以及短促而充滿難以置信的“等等”、“不可能吧”、“真的假的”之類的紛雜質疑。
而終點線後，在一陣陣深呼吸、緩慢踱步的舒緩以及強大心臟的作用下，小慄帽漸漸恢復了正常的呼吸節奏。
“……呼——好久沒有這麼累過了，上一次的話，還是在笠松那場黃金青年杯上吧……”
頭腦也漸漸恢復了靈動，小慄帽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奇怪，是不是錯覺啊……”
“總覺得，最後那段距離裡，狄杜給我的感覺跟黃金青年杯上的進行曲……好像啊……”
呢喃一句，她忍不住四下張望，很快看到了眼熟的栗色短髮身影。
狄杜射手應該也進行過賽後的慢走放鬆，這會兒雖然彎著腰、雙手拄著膝蓋、汗水不斷順著臉頰匯聚在下巴流淌向草地，聽呼吸和身體的起伏，狀態顯然比剛結束比賽時舒緩不少。
於是，小慄帽走了過去，朝她伸出手。
“狄杜，你……”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慄帽！”
猛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狄杜射手突兀抬起頭，像是抓到獵物般，猛地攫住小慄帽的手臂，把她給嚇了一跳。
“那種感覺、那種感覺……不會有錯！一定是千明前輩說的那個所謂的領域！我真的要感謝你，小慄帽，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碰觸到那種東西！最起碼現在絕對不能！”
“可惡啊！真是不甘心！真的好想拉著你再比一場！”
“再比一次、再比一次我連領域都不會用，我一定要正面擊潰你……不、不對，領域的話……也不行，我其實沒有掌握，千明前輩說過的那種狀態跟我感受到的還不太一樣，我……”
“總之，我一定要再跟你比一場，小慄帽！”
餓狼一般狠狠地抓住小慄帽的手臂，狄杜射手有那麼一陣子的語無倫次，但她昂揚的戰意清晰無比地傳達出來，如同感受到手臂傳來的微痛一樣，小慄帽感受的極為清晰。
“好，求之不得。”
小慄帽用力點頭，“那我們下一次，再度比一場！”
“很好！就是這樣！哈哈哈哈！！你果然是出色的對手，你……”
帶著異樣的亢奮，狄杜射手大笑一陣，正要往下說去，賽場上空，突兀飄蕩起了解說有些顫抖的驚呼。
“各、各位！在現場關注著本次比賽、在電視機前、在廣播裡關注著這次比賽的各位！”
“你、你們意識到了嗎？！”
“從笠松出道至今、從地方來到中央，我們這位蘆毛的怪物，她……已經14戰14勝了！！！”
“她贏下的第14場勝利是……皋月賞的前哨站、彌生賞！她有著經典三冠第一戰、皋月賞的優先出走權！！！”
“她，小慄帽，蘆毛的怪物，將以無敗之姿、挑戰決定賽馬娘至高榮耀的‘經典三冠’！！！”
“上一次走到這一步的，是那位已經站在至高巔峰的存在、URA史上第四位三冠賽馬娘、第一位無敗三冠賽馬娘、第一位G1七勝賽馬娘、中央特雷森學院的學生會長、那位皇帝，魯鐸象徵！！！”
“天啊！難道時隔許久，我們將要見證另外一名無敗三冠賽馬孃的誕生嗎？！！！”
彷彿因為吶喊了太久導致聲帶壞掉一般，解說在嘶吼之後陷入了沉默，所有的音響裡，空餘蜂鳴一樣的電流音。
這電流音此刻無比清晰地在整個賽場迴盪，因為，觀眾席上的所有人也都像是失聲一般，陷入了沉默。
跑道上剛剛比賽結束的賽馬娘們也停止了呼吸般，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有些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捂住嘴唇，她們所有的目光，全部看向了那道銀灰長髮的高挑身影。
那道身影在一開始還動了動嘴唇，抖了抖耳朵，轉了轉腦袋，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卻見全場突兀寂靜，最終只是撓了撓頭，微微張著嘴唇，一言不發，傻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出機械般笑聲的是距離小慄帽最近的狄杜射手，她沒辦法形容自己這會兒的感覺，非要說的話，就好像全身上下有什麼東西被一種奇特的方式抽空一樣。
她沒有失去力氣，她還能站立，還能笑出聲，但她有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笑。
但她有話要說。
“真的……假的啊……？”
也跟機械一樣，她的手臂一抬一停的緩緩舉起，食指微微顫抖著，指向了身旁的小慄帽。
“這……你……哈？無敗三冠……？啊，不、不，不是……無敗之姿，挑戰……經典三冠？”
“繼皇帝、魯鐸會長之後……第二位……無敗三冠的賽馬娘……？”
“我……是在做夢嗎？”
彷彿被狄杜射手的話給驚醒一樣，小慄帽從剛剛呆呆的模樣回過了神，臉上瞬時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喔，原來狄杜你沒出問題啊，那實在是太好了。”
她喜滋滋地走過來，握住狄杜射手指向自己的手。
“哎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狄杜？為什麼大家有點奇怪的模樣，怎麼他們都不說話了？”
她又指指賽道旁的廣播喇叭，“還有那個東西也不說話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而且，”她歪歪頭，很認真地不解道：
“無敗三冠是什麼來著？好像記得上課時老師說過，但是我給忘了，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
“這種重要的東西你竟然會忘記？！！！這可是無敗三冠啊！！！你到底是真的呆還是假的呆啊？！！！”
反手揪住小慄帽的衣領，突兀抓狂的狄杜射手眼角都快瞠得裂開了，眼球里布滿血絲，大張的嘴中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往裡看去可以清晰看到懸在嗓子眼上方的小肉球瘋狂抖動，明顯是被怒吼時噴出的氣息給震得發顫。
她噴出去的不僅僅是怒吼，一溜吐沫星子也很不禮貌地朝小慄帽飛濺過去。
“喂喂，口水、口水，狄杜你把口水噴過來了。”
來不及掙脫狄杜射手的手，小慄帽慌亂的用手臂擋住臉頰，然後放下手臂，很是嫌棄地瞥了對方一眼，撇撇嘴，開始擦拭手臂外側的水漬。
“真是的，有什麼話好好說不可以嗎，我又沒有哪裡招惹到你……”
“這不是招不招惹的問題，你聽聽你剛才說的像話嗎？啊？”
毫不避諱地繼續飛濺著吐沫星子，再度引起小慄帽一陣嫌棄後，狄杜射手突然一咬牙。
“不行，一時半會兒估計跟你這個天然呆說不清楚，而且……”
她似乎冷靜下來了，眼神雖然依舊恨鐵不成鋼，卻飛快看向了周圍。
跑道這邊的賽馬娘也一個個緩過了神，正用更加驚詫錯愕的目光看過來，彼此之間也開始了竊竊私語。
這些竊竊私語彷彿某種訊號，一時間，廣播裡傳來了響動的徵兆，觀眾席上的許多位置也逐漸爆發起了驚呼和尖叫。
這還不完，最靠近觀眾席的一些觀眾竟然不顧危險，翻越了欄杆，一臉明顯的狂熱神情，直勾勾地看過來，作勢要衝到這邊。
還有各種明裡暗裡位於各個角落的記者們，他們幾乎是扛著攝影機、揹著相機就要往這邊衝。
賽場周圍不是沒有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可他們有相當一部分還在呆滯中，反應過來的僅僅是一部分。光靠著這一點人，根本攔不住越來越多要往跑道上衝的狂熱人們。
那些人們就像是恐怖片裡的喪屍那樣，眼見就要突破安保人員本就岌岌可危的攔截了。
尤其是在個別安保自己都有往這邊衝的躍躍欲試的情況下。
“來不及跟你解釋了，你別亂動、信我一次！”
一聲厲喝，也不管小慄帽有沒有反應過來，狄杜射手抓著她衣領的手猛一用力，再一轉身，直接將她甩到了自己背上。
“抓好！我帶你先離開這裡！”
“哎哎……哦哦，好……”
小慄帽還是完全沒搞清狀況，只是感覺狄杜射手不會對自己有什麼惡意，下意識就收緊雙腿夾住後者的腰，雙手有順勢抓在她的肩膀上。
而狄杜射手沒等她抓牢固時，就憑藉剛剛從比賽中恢復的那些體力，撒開兩條長腿，朝著賽場外衝去。
她這麼一衝，尤其是揹著小慄帽這麼一衝，整個賽場、尤其是觀眾席那邊陡然亂了起來。
“不要跑啊！小慄帽！讓我跟你合個影！這可是無敗三冠的賽馬娘啊！”
“求求你不要跑啊！只是摸一下！摸一下就好！絕不多摸！這可是無敗三冠的賽馬娘啊！”
“一會兒！只有一會兒！我就採訪一會兒！”
“別跑啊！我們沒有惡意啊！小慄帽！”
“簽名！我只要個簽名！簽名可以嗎？！”
“快追啊！小慄帽被狄杜射手帶跑了！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不要這樣啊！狄杜射手！等等我們啊！”
“狄杜射手！快把小慄帽放下來啊！我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一片狂熱的尖叫呼喊中，小慄帽終於有點懂了眼下到底怎麼回事，她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後突兀混亂起來、不停有人越過觀眾席朝她和狄杜射手衝過來的場面，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哎，狄杜……”
愣愣地看著身後塵囂之上的場面，小慄帽頭也不回，下意識動動手，隨便摸到了個毛茸茸的東西。
“這些人到底怎麼了啊……”
“你別揪我耳朵！嚇我一跳啊！這種情況下你隨便這麼摸是會出事情的啊！”
高速奔跑中被小慄帽一摸耳朵，狄杜射手一個機靈，差點失去平衡，好險穩住了。
但她又沒辦法怎麼指責小慄帽，因為小慄帽很快鬆開手，連連道歉起來。
“哦哦，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不明白這些人怎麼了……”
“怎麼了……”
咬著牙重複一句，剛好心中有些窩火，狄杜射手乾脆緩速幾步，停下來，對著後邊數百米外越來越多的狂熱粉絲們大吼起來。
“有病吧？！！你們這些正蠢材！！！追兩個賽馬娘？！！！還徒步？！！吃錯藥了還是沒睡醒？！！”
隨後，惡狠狠地哼了一聲，趁著後邊的人還沒追上了，她放下小慄帽，一指那邊人群。
“看到了吧？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趕緊帶著你跑的原因。”
“不想被他們抓住、導致一些麻煩事情發生的話，趕緊的，我們先跑出這個中山賽場，然後跟你的訓練員北原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