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恐懼,奇蹟的回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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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著的時候,玉藻十字平日嬌俏活潑的臉上一時有些傷感。

望著那抹傷感,往日裡一向看上去天然呆的小慄帽,此刻也忘卻了自己還在為菊花賞而擔憂,心情跟著緊揪起來。

她其實也只是看上去呆而已,看著呆也只是對跑步、親人、吃飯之外的事情不那麼關心。

很多時候,很多人很多同學的情緒,感受,她不太用去看就能有所體會。

更別說此刻面對一直相處了這麼久的好友。

“小玉……”朝玉藻十字試探著伸出手,小慄帽喃喃道。

“什麼嘛,你這個樣子,搞得咱好像是怎麼樣了一樣。”

玉藻十字反而笑了起來,只是嘴角揚起露出小虎牙時,明亮的眼睛裡仍舊泛著一抹傷感。

“咱還好啦,雖然妹妹她哭的很傷心,說什麼真的很想很想跟咱一起奔跑。”

“不管是很長的天皇賞春,天皇賞秋,還是咱沒機會參加過的經典三冠,還有寶冢,還有有馬記念。”

“她也都是很想跑的。”

“但,確實,她可能辦不到了。”

“日枕前輩說的沒錯,很多時候我們這樣的賽馬娘看上去很光鮮,背後的殘酷,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咱原來不是很懂這些,最近……”

終於忍不住,她低低嘆了口氣,“最近是明白了。”

小玉……

這一次,小慄帽沒有呢喃出口,心中默唸好友的名字,也在想著自己的事情。

她跟玉藻十字不太一樣,玉藻十字出身就在中央特雷森學院,她卻是從笠松跑過來的。

但不是所有的賽馬娘都能像她一樣跑過來,曾經在笠松的朋友們,很多都想和自己一樣,但真正能在中央這種舞臺上嶄露頭角的,現在依舊只有自己。

其他的,或許進來過中央,之後又不得不退出,輾轉在地方,或者直接退役。

有些則根本沒有進入。

越是這樣,之後比賽的壓力……

“小慄應該也感到了壓力對吧?”

像是能看穿心事一樣,玉藻十字忽然笑嘻嘻起來,“是吧?是吧?”

“……小玉,你怎麼……?”小慄帽這下真的疑惑了。

“怎麼看出來的?很簡單啊……”

雙手抱起後腦勺,仰頭望向星空,玉藻十字喃喃道:“因為,最近咱感受到的,就是小慄現在感受的事情啊。”

“雖然沒有小慄那麼厲害,連戰連勝,但是呢,咱也是很強的吧。”

“都在叫咱古馬年最強的賽馬娘,這樣一定很強的吧。”

“但這樣強,好像也不是能一直跑下去的樣子。”

“不光是咱這樣,老爺子也是這樣。”

“上次分別時還好好的,再見面,就已經是要去住院的模樣了。”

“妹妹也是這樣,之前還說要給咱一個驚喜,結果……”

眼中倒影著皎潔的月光,玉藻十字輕輕一嘆。

“有的時候突然就很煩,明明想要拼盡全力跑贏天皇賞秋,為什麼突然發生這樣那樣的事情。”

“忍不住就會去想,咱……是不是也會那樣啊。”

“不知道因為什麼,忽然就沒辦法繼續跑下去了。”

“想讓小慄,還有小海灣、阿爾丹,想讓你們跟咱和稻荷一樣,見識見識3200米那麼長的比賽。”

“你們一定會吃不消吧,嘿嘿,這就是古馬年的優勢啊。”

“還有寶冢,咱倒要看看,如果是小慄你的話,一起參加寶冢,到底是咱連冠,還是你繼續連勝。”

“還有日本杯,天皇賞秋。”

“還有有馬紀念。”

“都想要一直一直的,跟大家一起跑下去啊。”

“誰也不許不來那種。”

“但很怕,莫名其妙的就是很怕,突然就不行了,突然咱先做不到了。”

“全都……做不到。”

小慄帽沒有出聲,心中也沒有再想些什麼。

很奇異的,她明明白白的感覺到,原來大家一直關心的玉藻十字,並不是只是被關心著,她自己其實是想了很多,想要回應大家的關心。

而回應的方式之一,可能也是最重要的方式,就是直面自己。

直面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奇妙出現在心裡的恐懼。

沒錯,玉藻十字的語氣很淡,嘆息也有,像是傷感,但小慄帽覺得自己聽的很清楚,玉藻十字說的,是她這段時間莫名感受到的恐懼。

和受傷,生病,因為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恐懼不同,那是一種虛無縹緲,未知的恐懼。

正是因為未知,正是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忽然就沒辦法跑步了,這樣才更加令人感到恐懼。

“……或許。”

一樣昂首看向夜空,眼中倒影出皎潔的月光,小慄帽忽然笑了起來。

“或許在某個世界,某個賽場上,也有著名為玉藻十字和小慄帽的賽馬娘。”

“那個世界和賽場上,或許真的突然發生了什麼,或者是玉藻十字,或者是小慄帽,突然就沒辦法繼續跑下去了。”

“是這樣的心情,對吧?”

“啊,你果然沒有看上去那麼呆啊,小慄。”

嘴角也是勾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玉藻十字彎起眼睛,“可能會有那樣一個世界的,咱也是那麼想的。”

“或許在那個世界裡,玉藻十字和小慄帽,和這裡的小玉、小慄不一樣。”

“她們可能一起比過很多比賽,很精彩的比賽。”

“甚至,更精彩的比賽。”

“但也有很多遺憾,可能比這裡的小玉和小慄更多的遺憾。”

“所以說,小慄啊,你說,那一個世界,還有這一個世界,哪一個更好呢?”

“不知道啊,”小慄帽笑了下,“假如真的在那個世界有更精彩的比賽,或許,也很好。”

“但是……”

她低下頭,目光溫柔的看向身旁的賽馬娘,溫柔的雙眼最深處,是說不出的堅定。

“我不知道哪個更好。”

“我還是更喜歡這個世界的小玉和小慄。”

“這個世界,我們可以一起跑,一直跑下去,一直跑下去。”

“一定。”

同樣把視線從月亮上移開,看向比月色還要明媚的小慄帽的雙眼,玉藻十字罕見的靜謐片刻,忽然笑著說起了別的事情。

“小慄,你之前在笠松的老家,是有一片沙地公園吧?”

“……嗯,是有的,就在搬家之前的那間舊公寓旁邊。”

並不知道玉藻十字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小慄帽卻還是點頭答道。

“那就是了,看來,咱還真沒記錯。”

橫著手掌比在自己腰間,玉藻十字輕聲道:“大概這麼小的時候,咱……其實在那裡見過小慄。”

“不,應該說,也是這麼高的小慄慄。”

“……哎?”小慄帽錯愕了,腦中飛速回憶,卻似乎沒有什麼玉藻十字提到那種印象。

“是媽媽帶著咱到處找房子的時候。”

玉藻十字繼續輕聲道:“小慄應該是知道的,那時候,咱家裡很窮,住不起好一點的公寓。”

“媽媽的工作也不好找,到處搬家。”

“好不容易在笠松找到一個合適的,媽媽跟房東說,咱很喜歡跑步,想給咱一個適合跑步的地方。”

“咱當時很喜歡那裡的,旁邊那個沙地公園,真的很適合跑步。”

“但很可惜啊,公寓住滿了……”

“啊!”

小慄帽忽然驚叫起來,“我想起來了!”

“媽媽說過,有天在陽臺晾衣服的時候,看到外邊有個又哭又鬧的孩子,被媽媽拖走……”

“那種醜事小聲一點啦,咱可不想被笑話啊,小慄。”

說著有些埋怨的話,玉藻十字卻滿臉是笑。

“抱歉啊,小玉,我……”

“好啦好啦,沒有真的怪你啦,真是的,這種時候這麼認真……”

好笑的衝一臉歉疚的小慄帽擺擺手,玉藻十字默然了會兒,又笑起來。

“嗯,小慄你記起來了,那個又哭又鬧的孩子,是小時候的咱。”

“那你可能也還記得,咱當時被媽媽拖到一半的時候,自己跑掉了。”

“嗯,我想起來了,”臉上浮現著不知是傷感還是溫馨的笑意,小慄帽輕聲道:“那天,我是在沙地公園裡鏟沙子玩。”

“玩的身上髒兮兮的,回去後被媽媽說了。”

“媽媽說,再這樣不注意衛生,小心像是下午那個孩子一樣,被趕出去。”

“我記得的,鏟沙子的時候,小玉是被媽媽拖著的。”

“都說了不要說那種醜事啦……”

嘴上拒絕著,玉藻十字自己,卻依舊說著驚鴻一現般,閃現在腦海中,近乎於不可思議的和小慄帽曾經的相遇。

“咱也看到那個小慄慄了,很乖巧……不,應該說是很呆吧,看來你從那個時候就很呆了啊,小慄,嘿嘿。”

“真的沒有想到啊,那時候,乖乖在沙地公園鏟沙子的那個小孩子。”

“只看到了一眼的小孩子。”

“竟然會是你呢,小慄帽。”

“我也……完全沒有想到。”

小慄帽眼中閃爍著,同樣輕聲道:“那時候看了一眼,感覺有些鬧的小孩子,會是你,玉藻十字。”

“所以,你也是從很小的時候,就是吵吵鬧鬧的。”

“回敬的還真快啊……”

笑著,玉藻十字抬起頭,再度看向了月亮,“所以,一定。”

“一定……?”

“剛說過就忘了嗎?可以一直跑下去,一直跑下去,一定可以一直跑下去的,這世界的小玉還有小慄,一定的。”

“……嗯,一定。”

一樣的,小慄帽抬起頭,再度看向月亮。

不遠處,注視著兩名出色的後輩,跟日枕贏家並排站著,小魯鐸擦拭了下眼角。

“嗚嗚嗚……原來魯鐸你是這麼容易被感動的型別……嗚嗚嗚……真不像是你啊……嗚嗚嗚……平常那麼威嚴……”

聽聞學姐不知是揶揄還是發洩的吐槽,小魯鐸沒有像往常一樣,下意識想要維持著身為學生會長、身為傳奇前輩的威嚴。

而是再度很坦然的擦拭了下眼角。

玉藻十字跟小慄帽的話,她聽到了,日枕贏家也聽到了。

不僅是她、日枕贏家,再遠一點的東海帝王這些後輩也聽到了。

或許沒有日枕表現的那麼誇張,但傷感感慨的神色,夾雜著懵懂,都是出現在了那些後輩們的臉上。

魯鐸象徵這時候才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在曾經的比賽裡,會有著超越到第一便放慢的壞習慣。

以及,為什麼同樣是善於處理各種關係,東海帝王看上去似乎要比自己好一些。

她並沒有真正去理解自己的前輩們,同輩們,後輩們。

EclipseFirst,theRestNowhere,一馬當先、萬馬無光,從入學之前、在家族接受訓練時便以此為訓誡,不知不覺中,她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漠然。

確實,賽馬孃的世界很是殘酷,光鮮的永遠只是最為耀眼的少數,絕大多數,就像是玉藻十字口中的妹妹一樣,沒有綻放出自己光彩的機會。

就算是耀眼的少數,也同樣面對著殘酷。

玉藻十字說的沒錯,很多時候,完全沒有預兆的,突然就無法跑步,無法再感受風的速度,這對賽馬娘們來說,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不是因為傷病,不是因為一些能看到的原因,很多時候就是莫名其妙的,確實沒辦法再踏上熱愛的、想要為之奉獻一切的賽場上。

她原本,對這些已經習慣了、預設了。

或者不知不覺的習慣預設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中逐漸只有了“EclipseFirst,theRestNowhere”這一信條。

只有贏,只有一直贏,成為永遠的第一,這樣才是賽馬娘們真正的、唯一應該追求的。

為此,其他都可以漠視,而這種漠視也難以避免的形成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對的傲慢。

領先就夠了,不需要再多餘做什麼,既然被自己超過,餘下的,迎接自己的勝利就好,任何對手都應該是這樣。

這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想法,或許,也早就變成了信條。

現在,這些信條動搖了。

就像是玉藻十字和小慄帽那奇蹟般在幼年的相遇一樣。

還有那一直一直、一定要跑下去的約定。

還有恐懼,恐懼之後的釋然,也是成長。

賽馬娘們,真的只有比賽的勝利才能稱得上唯一值得珍視的事情嗎……?

迷茫,出現在了魯鐸象徵的眼中,而同樣出現的,還有堅定。

“……好了,學姐,不要再哭了,另外,也不要偷偷把鼻涕蹭在我的衣服上,我看到了。”

有些無奈,隱隱有點嫌棄的嘆了口氣,目光略過夜色下訓練場上的種種,最後也是抬頭看向月亮,她喃喃自語起來。

“秋高氣爽麼……”

“秋天,開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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