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謝謝你們,陪我跑這一圈(1 / 1)
利法爾此刻的喃喃自語,已經如同秋川彌生之前不專業的實況解說一般,偏離了點評該有的職責。
但這段自語在秋川彌生激動不已的叫喊聲中,已經完全被掩蓋過去了。
“大櫸樹!
“突然加速著陷入互相膠著的隊伍已經透過了東京賽場左側的大櫸樹!
“隊伍整個橫向展開了、整個橫向展開了!
“這場匯聚了諸多最一流賽馬孃的比賽隊伍全部開始發力!
“沒有任何選手甘願落後!
“每一名選手都在異乎尋常的高速下、朝著最後500米的直線邁進!”
伴隨著秋川彌生的這番叫喊,賽場中的觀眾們也剋制不住狂熱的心,衝著賽場左邊的彎弧出口聲嘶力竭的叫喊著。
站在觀眾席的位置朝著那邊看去,持續了一半以上的長長賽馬娘隊伍,在衝出彎弧的那一瞬間,整個變得扁平起來。
如果說此前拉長的隊伍像是一條線的話。
此刻扁平起來的賽馬娘們,就像是一堵高速衝過來的“牆”。
或是帶著奔騰的煙塵、迎面倒塌過來的一座山。
總之,那種呼嘯而至,竟讓現場觀眾感到一陣窒息。
尤其是站在最靠近跑道的觀眾們,一時間歡呼、吶喊全部堵在了嗓子眼裡,揮舞著的手臂也出現了瞬間的僵硬。
轉瞬,是更加竭力的呼喊、揮舞。
因為這正是賽場之中、之外的觀眾們所想要看到的比賽。
“內道已經明顯出現堵塞!”
無意中,秋川彌生叫喊著,不知不覺有了點專業解說的意思。
“經驗豐富的選手們步伐之靈巧遠超大多數賽事,內道上的賽馬娘們彼此之間距離很小!
“對抗也相當激烈,難以相信在序盤到中盤糾纏了那麼久,她們還有著拼鬥的餘力!
“艾克賽爾衝上來了!
“艾克賽爾衝上來了!
“這名有著世界級追擊能力的賽馬娘極為靈活的從最靠近內道的外道衝上來了!
“沙拉坦尼也朝著外道切入,兩名海外的賽馬娘一下子佔據了先頭外道的良好位置!
“先頭位於內道的是日本的葛城王牌和千明代表,她們兩個有著內道優勢,速度不減、繼續衝刺!
“再往前!
“是丸善斯基!
“但是!
“已經是四名對手的追擊了!!
“最前方的丸善斯基要面臨的已經是四名對手的追擊了!
“從開場直到現在都在領放,期間加速了比所有對手更多的次數,這樣的丸善斯基現在面臨的是整整四名對手的追擊!
“只剩下最後400米了!!
“迫近了!!
“400米標誌牌之後,艾克賽爾、沙拉坦尼、葛城王牌和千明代表與丸善斯基之間的距離明顯能看到開始變近了!
“賽事此刻似乎變成了對最前方那輛超級跑車的追擊戰,難道生涯8戰全部以領放取得勝利的丸善斯基會被追上嗎?!!”
然而,比起逐漸有了專業解說架式的秋川彌生,利法爾反而沒了之前沉穩的樣子。
應該是在喃喃自語之後,無意識的徹底放棄了點評的職責。
秋川彌生站在椅子上、高舉著話筒、解說臺上叫喊的同時,利法爾也完全沒有了理事長形象的,幾乎趴在了面前螢幕上、死死盯著廣播室落地窗正對著的賽場。
她也在叫喊著。
“一定能!
“一定能追上!
“2400米的賽程就算她還有著體力也絕對所剩不多!
“終點前400米的位置還是上坡,這個位置她必須調整!
“沒有賽馬娘能在上坡賽段繼續保持平坦直道上的步伐!
“趁她調整步伐的機會,這就是沙拉坦尼追上去的機會!”
這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在明示選手要怎樣跑了。
如果是真正的解說,出現這種明顯偏向性的言論,一定會被URA協會和學院理事會等方面追究責任。
或許,只有考慮到利法爾的身份這點,追究的責任會酌情進行調整。
但那是賽後的事情。
此刻,如同被利法爾這番明示給提醒一樣,現場內外的觀眾們也在極為短暫的停滯之後,反駁利法爾一般吶喊起來。
“不會的!不會被追上的!”
“就是啊!!是丸善斯基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領先到底的!!”
“讓她們好好見識一下超級跑車的實力啊!!你一直是這麼贏過來的!!”
“終點就在眼前了!堅持住、不要被追上啊!!”
“加油啊!!丸善……”
和異口同聲的加油一樣,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賽場內外出現了同樣極為短暫的停滯。
在這停滯之中,最先引起這場加油助威的利法爾先是神色一喜。
轉而一僵硬。
緊接著又是一驚。
賽道之上,400米之後的上坡位置發生的瞬間變化,讓這名英國的理事長心緒驚變不已,也讓她忘記了自己此刻的職責。
好在,秋川彌生此刻的確有了專業解說的樣子。
雖然小小的個子站在椅子上的姿態還是有些滑稽,她的喊聲卻如實的說明著賽場上的情況。
“千明代表!!!
“這就是打破常識的日本三冠賽馬娘!!!
“誰說沒有賽馬娘能在上坡位置保持步伐!
“終線前的上坡、千明代表、繼續衝刺了!!
“她一口氣追上了丸善斯基、幾乎就要超越了!
“葛城王牌呢?!!!
“葛城王牌沒有跟上!
“最終彎道前跟千明代表的對決似乎消耗了葛城王牌太多體力,她沒能跟千明代表一樣上坡加速!
“她落到了沙拉坦尼之後!
“但是沙拉坦尼也沒能加速上坡,最終的勝負要從兩名日本賽馬娘之間……啊——!
“艾克賽爾選手跟進了!
“此前一直保持後追儲存的體力發揮出效果了嗎?!這名美國的賽馬娘!
“她也逼近丸善斯基了!
“最終局面……
“是一對一對一的戰鬥嗎?!!”
此時此刻,原本已經有著專業解說派頭的秋川彌生,再度忘卻了職責。
她不僅聲音顫抖著驚呼著,整個身子也一跳,趴在瞭解說臺的最前方,雙手摁在了廣播室正對著賽道的落地窗上。
因為這一番舉動,利法爾被嚇了一跳。
原本她就為場上出乎意料的局面而驚訝萬分。
在她的預想裡,率先對丸善斯基展開最後追擊的,應該是沙拉坦尼才對。
經手過這名賽馬孃的在役生涯,她很清楚,此前的賽程裡,沙拉坦尼完全是按照最理想的跑法奔跑到現在。
那本來就是一名擅長領放的賽馬娘,領放的水平也是最一流的那種。
最開始的領放爭奪階段完全在意料之中。
歐洲的很多賽場並不像是日本這邊規整。
三角形、半環形、J型的賽道比比皆是,一些賽道必須開場就進入快節奏才能取得優勢。
再加上歐洲的比賽裡,身體對抗本來就很常見。
所以說,開局爭搶位置,實際上很有利於沙拉坦尼。
中盤也是如此。
很多比賽裡,領放的賽馬娘遇到無謀爆領的對手,沒必要強行去爭奪暫時的領先。
藉此機會調整自身節奏,觀察前方對手,等待其自行因為體力分配失誤出現失速,這本身就是一種戰術。
之後的賽況變化雖然不在首要的備戰計劃之內,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思路。
對手的資訊賽前都是整理好的,葛城王牌和千明代表經常不按套路出牌的特點,沙拉坦尼和其他歐洲賽馬娘都是知道的。
也正因此,短暫的時間裡,她們就能反應過來,及時跟上去。
換而言之,沙拉坦尼截至目前的賽況,都是按照計劃進行的。
不,或許不能說是按照計劃。
東京賽道終點前的上坡,原定計劃裡是正常的步伐調整。
也即將大幅邁進的跑法,轉變為步幅更短、節奏更快的跑法。
這種切換完成之後,上坡將會節省更多的體力,並且維持同樣的速度。
切換的時間並不長,經驗豐富的賽馬娘幾個呼吸就能完成。
沙拉坦尼正是這種水平的賽馬娘。
按照計劃,以最快速度完成步伐切換後,她將有更大的把握維持住領先的優勢。
如今,她沒有在進入最終直線時領先。
領先的,是從序盤開始便不停加速的丸善斯基。
這本來沒什麼問題,她的步伐切換能力理論上是這場比賽最強的,完全足以追得上丸善斯基。
但丸善斯基序盤開始的不停加速,就已經很反常了。
上坡的一瞬間,同樣反常、或者說更加反常的千明代表,完全保持著直道上的大步追擊方式,一口氣衝上了落差兩米左右的坡道!
緊接著,一直保持後追的艾克賽爾也衝了上去。
她雖然沒有千明代表那樣反常的跑法,上坡步伐的切換也沒有沙拉坦尼那麼快。
但開場便一直處於後追位置,這名美國的賽馬娘儲存了相當多的體力。
然而沙拉坦尼卻在進入中段後,多了跟葛城王牌、千明代表對抗的階段。
這就使得坡道之後,沙拉坦尼的提速比體力更充沛的艾克賽爾慢,後者直接一口氣追到了更前方。
糟了啊……
雖然預想過受上場日本杯的影響,這場比賽的節奏會不知不覺貼近那種有利於追馬的局面……
但……
還是沒有徹底防備住艾克賽爾這樣的賽馬娘嗎……
要是沒有跟那兩名日本賽馬娘糾纏的話,沙拉坦尼她……
不!現在還不能這麼想!
心緒紛雜間,利法爾緊張了一陣,最終堅定下來。
“還有200多米!
“還有機會!
“還有衝上去的機會!
“不要放棄!
“沙拉坦尼!!”
之前的偏向,此刻的鼓舞,賽場之上的沙拉坦尼並沒有聽到。
一般來說,賽馬孃的職業生涯黃金期非常短暫。
極少數的幸運兒能在賽場上奔跑上很多年,絕大多數卻只有兩三年的機會。
更有甚者,一兩年、幾個月便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得不遺憾的永遠離開。
更加少數的,不管是退役前還是退役後,都有著遠超一般賽馬孃的實力持續期的,便是幸運的掌握了領域的賽馬娘。
這場國際交流杯,或者說第一場巔峰盃賽事,參加條件之一,便是成為領域級的賽馬娘。
不僅是領域級,還能夠一定程度上將領域保持在常態。
沙拉坦尼自然是這種水平的賽馬娘。
從出閘到此刻,她對於全身上下的掌握,都處於生涯最為巔峰的水平。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邁步,她都可以確信自己發揮到了最佳。
此刻,更加投入到這種全神貫注的空明境界,她的眼中只有身體的一切、賽道、前方的身影。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然而,她心中所想的,卻是和廣播室的利法爾一樣。
還沒完……
還沒到終點……
還、沒、完!
葛城王牌也好,千明代表也好,還有,艾克賽爾也好……
你們的確是很強的賽馬娘……
你們跑到現在的一切,也的確不完全在預料之內……
但是隻要還沒到終點、那就還沒完!
我還能……
思緒突然斷了一刻。
下一秒,驚喜地瞪大雙眼,沙拉坦尼忽然看到,原本一左一右卡在自己前方的千明代表、艾克賽爾,極為短暫的身體相觸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兩名賽馬娘步伐明顯亂了一拍,也因為相觸的慣性朝著更左、更右傾斜了。
“Holy……
“MotherMaria!!!”
怒吼著“聖母瑪利亞在上”,間不容髮的機會,一柄銳利的刺劍一般,沙拉坦尼從千明代表和艾克賽爾之間呼嘯而過。
或許是碰撞帶來的影響。
也可能是碰撞之前,兩名賽馬娘就已經處於力竭的邊緣。
尤其是不知道跑了個什麼後追的千明代表。
但無論如何,這一瞬間的機會如果不抓住,那可能就再也沒有更好的機會了。
有了這個機會……
“Nextone……
“Maruzensky!!!”
逼近了。
更近了。
出閘便莫名其妙一直加速的那名紅色決勝服的賽馬孃的背影,已經很近了。
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觸她被風扯向身後的栗色長髮末梢……不。
已經可以碰觸到她紅色決勝服的後背……已經能碰到她手臂了。
也不是。
已經和她並排了。
“Soitis(果然如此)……
“Speedlosing(失速了嗎)……”
如此輕易的追上丸善斯基,沙拉坦尼有些出乎意料的同時,又感覺理所當然。
就算再反常,也沒有這名日本賽馬娘這麼逃的。
她完全不知道分配節奏和體力、只知道無謀爆領嗎?
那她之前的勝利,看起來……
突兀的,思緒又斷了一刻。
並排的那一邊,一雙碧綠的眸子,帶著微妙的酣暢興致,微彎著看過來。
碧綠色眸子的下方,同樣是微妙的弧度,淡櫻色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沙拉坦尼怔了下。
轉瞬,難以置信的,並排著的、她以為已經失速的這名賽馬娘,驟然從視線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在持續了一整場的加速領放後、她再度加速了!!
意識到這完全沒辦法理解的事實,沙拉坦尼突然明白,剛剛還在自己並排的丸善斯基,到底無聲的說了什麼。
“Thankyou,andyouall(謝謝你,還有你們)……
“Foraccompaniedmewiththeround(陪我跑這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