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你其實沒有必要來到日本的(1 / 1)
到底何時衝線的,或者自己究竟有沒有衝線,丸善斯基並不知道。
從起跑到最終,她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決不允許任何一個對手超過自己。
大概是聽了魯鐸賽前的那些話才會這樣想吧。
畢竟,如果為了這場比賽的備戰裡,自己不會像是這樣,就跟賭氣一般不顧一切的朝前衝。
但這恰恰就是自己所想要的,“一場沒有遺憾的比賽”。
比賽應該是要贏的。
想要贏,只要沒有對手在自己前邊,那不就可以了嗎?
當然也不是沒可能輸掉。
再怎麼說,這場比賽的對手也和當年不一樣。
經驗更加豐富,實力更強,無論是基本的能力,還是隻有極少數賽馬娘才能掌握的領域,這場比賽的對手都具備。
所以,我這會兒到底是……
不確定自己究竟跑到了什麼地方,終點線又在哪裡,意識從開場便蟠踞在心中的念頭分散開後,丸善斯基嘗試著轉動脖子,確認自己所處的位置。
此刻,她才發覺視線似乎比平日低了很多,也模糊了很多。
脖子跟生鏽一樣僵硬,只是想稍微轉轉,就要花費讓自己驚訝不已的力氣。
緊接著,潮水般的疲憊從全身上下蔓延出來,耳中也捕捉到屬於自己的粗重的喘息聲。
她終於明白,自己大概是完全沒有了力氣,癱坐在地面上。
所以,剛才那種不顧一切的衝法,還是太任性了嗎……
嘛,無所謂啦,反正跑得很開心就是了……
“Hum……Verynice,yourstrategy。(非常出色,你的策略)”
帶著喘息聲的低聲稱讚從一側響起,打斷了丸善斯基的思路。
伴隨著聲音過來的,還有伸到視線前的手。
驚訝的抬頭,視線有點模糊的朝旁邊看去,丸善斯基一時沒想起模糊的身形、聲音的主人是誰,只依稀辨認出那是這場比賽的某個對手。
“Hum……YoushouldknowEnglish……whatever……(你應該懂英語才對……算了,無所謂)”
一句自言自語後,轉而是有些蹩腳的日語。
“你的策略,很出色,完全沒有想到。”
語法也很奇怪,“完全不顧後方的混亂對抗,專注領放,避免干擾,以及,速度和節奏、加速的配合。
“總之,很出色。
“完全預料到了嗎?”
這樣說著的時候,眼前的身影依舊伸著手,丸善斯基這才反應過來,對方似乎是想拉自己起來。
“啊……謝謝……”
自然而然的用著標準的英語,丸善斯基一手撐地,一手抓住伸過來的手,深吸口氣,用力起身。
撐地的手順勢擦拭了下眼睛,再度深吸口氣,她這才認出,面前的正是這場比賽的對手之一、沙拉坦尼。
“謝謝你……”
再度道謝,丸善斯基忍不住朝對方身後看去。
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衝線,甚至不知道終點在哪裡。
但她記得,在中盤搶到沙拉坦尼前方後,抵禦住了千明代表和另外一名對手的衝擊,緊跟上來的正是眼前這名賽馬娘。
這麼說……
已經過了終點線嗎?
疑惑之中,視線裡,稍微被十多名賽馬娘擋住的終點線,清晰的倒影在丸善斯基的眼中。
與此同時,她終於聽到觀眾席的方向,如同海浪一般接連不斷高呼著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下意識的,她想起了曾經的一場場比賽。
那些比賽的最後,自己衝線後所聽到的正是類似的高呼聲。
“難道……?!”
有些不可置信的猛地轉頭,丸善斯基想要看清昭示板上的名詞。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看來你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勝利了。”
沙拉坦尼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她換回了英語,“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你的衝刺時機比我更快一步。
“如果……算了,既然比賽已經結束,說那些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
和丸善斯基一樣,沙拉坦尼默然著轉頭,也是看向昭示板。
昭示板上,一著的位置,顯示的正是“丸善斯基”。
第二名是“沙拉坦尼”,第三名則是“艾克賽爾”。
“前輩們說的沒錯,”望著昭示板,沙拉坦尼喃喃道,“以你的實力,其實沒有必要來到日本的。
“或許歐洲的賽場上,你會有著更加出色的發揮。
“當然,這種說法是指當年的日本,現在的話……”
她看向了終點線的方向。
確認了自己跑到第一名時,丸善斯基稍稍有點失神。
她希望比賽能夠取得勝利,這沒錯。
但從出道時、甚至出道之前,她想要奔跑的原因,其實只是喜歡賽場上你追我趕時、自己竭盡全力領先的感覺。
她也喜歡那樣的比賽。
所以,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她無比期待著這樣的比賽。
然而真正能讓自己竭盡全力的比賽,她並沒有遇到過。
並不是後悔什麼,對於跑過的任何一場比賽,她從來沒有後悔過。
因為想要奔跑、想要追趕和領先,把一切的準備、一切能做的都做了,就沒有任何值得後悔的。
所以,即便沒有那樣奔跑過,自己也只是有時候忍不住會想,如果能有機會遇到該有多好。
“嘛……跑得很開心,而且贏了,這實在是……”
失神之後,難以剋制的揚起嘴角,丸善斯基垂下頭,整理被汗水打溼的劉海一般用手背蹭蹭額頭。
“實在是太好了,真的……很感謝啊……”
沙拉坦尼已經望了過來。
她先是皺了皺眉,“喂,雖然你是前輩,但一直這樣挑釁……”
丸善斯基終點線前的感謝,她理所當然的當做是在挑釁。
領先了很長距離,終點線前說什麼感謝陪自己跑一圈這種話,怎麼想怎麼會認為是一種挑釁。
但轉頭之後,她很快沉默起來。
她看到,剛剛贏過自己這名賽馬娘垂頭蹭蹭額頭之後,並沒有去看展示著名次的昭示板,也沒有回望歡呼著她的名字的觀眾席。
她只是抬起頭,目光有點失神一般望向面前的跑道,眼角無聲的泛起晶瑩。
沙拉坦尼隱約明白了什麼。
丸善斯基的名字,她很早就聽到過。
或者說斯基這個家族,在英國想忽視都難。
世界範圍內,三冠賽事基本都是源於英國。
由於英里、中距離、長距離三種賽程齊備,想要贏下英國三冠,賽馬娘與訓練員、團隊的天賦能力都要達到很高標準。
再加上訓練水平的進步和賽事的一些調整,這就導致和其他國家、地區相比,作為這一系列賽事發源地的英國,出現三冠賽馬孃的頻率很低。
這個世紀到現在,總共出現了六名三冠賽馬娘,但基本集中在世紀初。
比如距離現在第二近的三冠賽馬娘,已經是半個世紀前的事情了。
那位前輩相之後,也就是距離現在最近的三冠賽馬娘,兩者之間相隔了足足三十五年。
而後者正是尼金斯基,也就是丸善斯基的姐姐。
斯基家族為什麼會考慮發展日本方面的賽事,外人沒辦法知道詳情。
但這一情況出現後,英國包括歐洲難以避免的對日本產生了一些關注。
關注的結果就是,日本的賽事發展沒什麼好關注的。
這邊的各方面發展明顯落後於國際水平,這一點光從丸善斯基身上就能看出。
英國和日本不同的環境並沒有影響這名賽馬孃的實力發揮,每一場出走都是毫無疑問的勝利,其中還不乏在日本有著“決定最強新秀”的G1朝日杯。
沙拉坦尼記得,英國這邊和丸善斯基同屆的前輩們提到過,如果不是一些條例限制,或許丸善斯基能有著更出色的成績。
如果只是閒聊也就算了,這樣說的前輩裡不乏世界級的賽馬娘,還有從小便認識丸善斯基的好友,這種說法的可信度還是不低的。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在凱旋門賞中跟日本的賽馬娘交過手。
印象是叫做……天狼星象徵,似乎是日本德比賽馬娘。
然後自己應該是跟對方拉開了10馬身以上的差距來著?
記不太清了,主要是當時勇舞的末腳太過震撼,自己被超過前差不多也在前三的位置,完全沒有精力去關注後邊的對手。
總而言之,本來在英國可能會有著更出色的成績,來到日本卻連賽事都不能盡情參加……
丸善斯基她……
之前應該不是挑釁。
只是真心覺得能這樣跑一場,很感激……?
真是的,這樣的話,一開始不要來日本不就好了。
不過……
隱隱察覺到丸善斯基此刻的心緒,有意假裝沒看到對方的神態,沙拉坦尼思索著回憶著,下意識朝終點線那邊看去。
或許日本的賽事水平,問題不在賽馬娘身上……?
這兩個……
應對起來也挺有壓力的……
千明代表和葛城王牌嗎?印象是這兩個名字……
注視著兩名朝這邊靠近的日本賽馬娘,回想起賽前她們的表現,感覺她們和丸善斯基關係似乎很好,沙拉坦尼不動聲色的側了下頭。
“咳……你的朋友們過來了。”
好意提醒了丸善斯基一句,以免她尷尬,沙拉坦尼朝著終點線那邊走去,“另外……
“很出色的比賽,我也很感謝能和你比這樣一場。
“期待與你的再次較量。”
經由這樣一番有意的提醒,丸善斯基才發覺臉頰過分的溼潤。
眼角餘光也瞥到兩道熟悉的身影在靠近,她連忙胡亂抹了抹臉。
“喲嚯~超讚的一場比賽呢,是吧,葛城、千明?”
“簡直是——太讚了!!!”
還沒走近,葛城王牌便歡呼著張開雙臂,彷彿剛剛沒有參加比賽一般,生龍活虎的躥過來,一把抱住了丸善斯基。
“我原本以為自己的領放水平已經夠讚了!
“沒想到丸善你比我更會領放啊!
“實在是太好了,能有這樣的比賽!
“下次一定要再來一次!
“啊不對!”
興高采烈的神情一僵硬,葛城王牌忽然一轉頭,指向千明代表。
“我要先贏了千明你才行!!”
“啊、啊,對、對,要先贏我、要先贏我,對、對。”
敷衍一般來回重複著,千明代表無奈的笑著,攤了攤手,“真是的,從以前就是這樣,搞不明白我到底哪裡惹到你了。”
“這不是惹不惹到的問題!總之這次我輸了,下次我一定會贏回來!”
兩名好友一個無奈、一個激動,丸善斯基則是帶著好笑的神情,掃了眼昭示板。
千明代表的成績不算好,但也不算很差,第四,還是入著了的。
在她前邊的是白令,只不過丸善斯基有些想不起來這名賽馬娘什麼時候追上來的。
葛城王牌的成績就很靠後了,不僅沒入著,還在十四名賽馬娘中排倒數第二。
“最後失速了啊,葛城?”
稍微想了下,丸善斯基有了猜測。
“啊,沒辦法,還差100米還是多少米的時候實在跑不動了。”
說著自己失敗的情況,葛城很是坦然,“但也沒辦法,丸善你一直在最前邊可能沒有發覺,終線整個一團糟。
“這場賽事的賽馬娘沒有弱的,大家都知道該怎麼跑,機會抓的也很準。
“對抗也蠻激烈的,比我之前的日本杯激烈的多。
“唔,這麼說的話,其實還是要跟丸善一樣一直領放才有贏的機會嗎……?”
說著說著,這名看上去沒什麼心眼的直爽賽馬娘開始低喃思索起來。
“怎麼,”見狀,千明代表好笑道,“後悔這場比賽的戰術跑法了?”
“怎麼可能?!”
一下子收起思索的表情,葛城針鋒相對起來,“反正竭盡全力了,輸就輸了,下次贏回來就好了,哪兒有什麼後悔的?!
“倒不如說,再跟千明你這麼跑一場,遇到這麼多強大的對手,實在是太好了!”
“這樣啊。”
千明代表微笑了下,伸了個懶腰,“我也這麼覺得呢。
“沒有什麼訓練員的指示,一開始就是我們自己在商量怎麼跑。
“魯鐸也改口說,讓我跑得開心一點。
“這種比賽,實在是太好了。”
“哎?等等!”
葛城王牌一下子驚訝起來,“魯鐸也跟你說了類似的話?
“我還以為她是專門來跟我說,讓我跑出一場不留遺憾的比賽呢。
“我還感動了好一陣呢。
“可惡啊魯鐸,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
望著突然抓狂的葛城王牌,千明代表和丸善斯基不自覺對視一眼,都是忍不住笑。
“看來,魯鐸和我們說了一樣的話呢。”
丸善斯基笑著看向了廣播室的方向,“說起來,也要感謝她。
“如果不是她那麼說,或許我還不會這樣暢快的跑一場,也不見得贏下這場比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