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丞相回鄉遇太子(1 / 1)
時任御史中丞的張蒼,此時乘坐著馬車,來到李斯的府邸。
因為得知李斯即將回鄉的訊息,張蒼打算在他臨走前,來一場正式的告別。
馬車停在府邸門前,張蒼派隨從前去通報謁者。
不多久,謁者領著張蒼來到一間廳堂就座。
\"還請中丞稍坐片刻,李相方才正在垂釣,須更衣來見。\"
\"無妨,老夫就在此等候。\"
等待期間,張蒼從懷裡取出算盤,就在案几上,一邊對著《九章演算法》,一邊撥動算珠,以此來打發時間。
沒讓張蒼等多久,李斯來到廳堂,看見張蒼正埋頭專注於演算法,完全沒察覺自己的到來,略帶調侃地說道:
“況卿(張蒼字)的雅緻還是多年未變,置身於演算法當中,便兩耳不聞、雙目不見。\"
張蒼連忙回過神,站起來作揖施禮,歉意說道:“不知李相臨前,張蒼失禮了。\"
\"無妨,你我相識二十哉,少時又在稷下學宮同窗相伴,共侍荀子為師,交情頗深,今臨我寒舍,何須見外?\"
\"甚是如此,況聞通古兄即將還鄉,前來道別。\"
\"況卿有心了。\"
張蒼憤憤不平地說道:“昔年,李信攻楚兵敗。先帝親自前往頻陽向王翦致歉,往返兩次請求,方才請得王老將軍出山。
而今,通古兄為大秦鞠躬盡瘁,編小篆、立帝制、設郡縣,皆出自您之手,此等垂青大功,陛下理應嘉獎,卻不料通古兄卻落個這般境遇,蒼為兄鳴不平啊!”
李斯聽聞後,感到欣慰的同時,臉上卻閃過一絲異樣,自己夥同趙高篡改遺詔的事,當然不能跟張蒼說。
於是嘆息道:\"吾已老矣,且陛下與斯政見不同,焉有臉面再留朝堂!\"
為了不讓張蒼繼續追問自己,李斯故意丟擲另一個話題:“據你所言,朝堂之上,陛下已經開始重儒輕法,斯唯恐有朝一日,陛下經不住儒生的挑唆,起了恢復分封的念頭。屆時,先帝的心血將付諸東流。\"
說到這裡,李斯起身,向張蒼鄭重行禮,語氣非常誠懇地說道:“斯在此懇請,況卿務必全力,保住先帝心血。\"
張蒼也跟著伏地,態度堅決地說道:“張蒼必定竭盡全力。”
兩人一番承諾過後,坐回榻上。
張蒼這時說道:“我料通古兄,餘生必以書文相伴。因此,特別帶來了宣紙相贈。還望莫要推辭。\"
隨後,張蒼的隨從就拎過來一疊厚厚的紙。
\"這草非就是太子長生所造神物?\"
\"正是。此乃我厚著顏面,向章邯討要,不但如此,在蒼看來,此子天資聰穎,乃千年難得一見之大才。
聽說,他竟然從我的《九章演算法》之中推演出算具,此等逆天之資,稱其比肩先秦諸聖,亦不為過。\"
聽完張蒼的介紹,李斯對嬴長生這個人,又有了另一番認識。
同時也對此人感到一絲後怕,結合跟楊碩之前的談話,讓李斯感覺到贏長生才是破壞趙高陰謀的幕後之人。
只是有一個問題,讓李斯一直想不通,即便有人向贏長生通風報信,得知遺詔有假,那麼他是如何把這件事的細節推算得那麼清楚?
見李斯沉思不語,張蒼問道:“通古兄,可有此見?\"
\"吾亦有此見,如此大才之人,他日若登基,必然又是我大秦一代雄主。”
……
數日後,李斯幾個嫁給皇子的女兒前來送別,老頭子囑咐兒女們,要好好相夫教子,隨後便跟夫人乘坐馬車,出了咸陽往函谷關方向而去。
李斯坐在車輿內閉目養神,心裡期盼著,等到了大兒子李由的家,以後就可以過上含飴弄孫的生活。
這種對未來的期盼,也沖淡了他對官場失意的傷感。
忽然,車外的僕人聲音響起:“丞相,前方有位自稱楊碩的人,要見你。\"
\"停車吧。\"
李斯下了馬車之後,就看見楊碩跟一群人站在路邊。
縱橫官場數十載的他,其老辣的目光一眼就看出,站在楊碩邊上的人,絕對是太子長生。
\"老臣拜見太子殿下。\"
第一次跟嬴長生相見,李斯想好好了解一下這個人。
畢竟是曾經的三公大臣,身為太子的嬴長生也沒有擺架子,同樣作揖還禮:“聽聞丞相還鄉,孤前來相送,不會耽誤丞相趕路吧?”
\"太子殿下如此厚愛,老臣甚是惶恐,若是太子有政事欲諮老臣,耽擱些時日,也是情理之中。\"
\"請丞相隨孤移步到他處就座。\"
\"太子,請。\"
客套話完畢,兩人在隨行侍衛的保護下,來到渭河邊上的涼亭。
落座之後,嬴長生細細地打量著這個歷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忽然發覺李斯的長相跟後世上的課本影象非常相似。
也是寬大的額頭、國字臉、高鼻樑、三縷長鬚,尤其那兩道明顯的法令紋,讓李斯自帶一種威嚴。
嬴長生還記得自己前世讀中學時,還把李斯的畫像用圓珠筆惡搞過。
“太子這般打量老臣,可是老臣臉上粘了泥土?”
思緒被李斯打斷,嬴長生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丞相莫怪,是孤近來沉迷於面相學之說,就忍不住現學現賣,如有冒犯,在此向丞相賠罪。\"
“噢!老臣倒要好好請教於太子,可看出老臣餘生運勢如何?
\"慚愧!孤至今也就學了點皮毛,實在不敢妄言。”
\"老臣聽聞,太子畢生所涉學派甚廣,既有拜儒師,亦行縱橫之術,近來更是大顯墨家之能,制算盤、造神紙,老臣實在佩服。
不過,恕老臣直言,所謂貪多嚼不爛,若獨尊一家學說,以太子之聰慧,其成就,必然有望比肩先聖。”
雖然聽著前一句是誇讚之辭,後一句是以長輩的口吻進行教導,但是嬴長生怎麼會聽不出,李斯真實目的實際是在試探自己,到底屬於何種學派?
跟這種縱橫官場幾十年的老政治家聊天,嬴長生必須思慮再三,要是回答不好,反而會讓李斯藉機打壓自己。
於是,嬴長生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盯著李斯,平靜地說道:“孤想尊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