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任侯伴君如伴虎(1 / 1)
望夷宮。
任囂目送著嬴長生進入大殿覲見皇帝,隨後他就把目光,移向皇宮各處。
他靜靜地在這裡,等待皇帝召見。
這裡有很多他跟嬴政、以及諸多同僚的回憶。
時隔多年,一切好似沒變,又好似變了許多。
“兒臣,拜見父皇。”
數月不見嬴長生,扶蘇連忙放下手中毛筆,起身快步走過來。
一上來就把雙手搭在嬴長生的肩膀上,打量了許久,眼裡充滿了關愛。
扶蘇欣慰地說道:“朕的太子,長高了些許,也瘦了些許,還曬黑了!來,轉過身去,讓朕再好好看看。”
嬴長生聽話照做。
扶蘇這麼溺愛的舉動,把嬴長生給弄得有些尷尬,不過心裡卻是很暖。
轉過身後,嬴長生細細打量著扶蘇,發覺他比自己離京前,要憔悴了許多。
不但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走路時的步伐,也不像幾個月前那般穩健。
嬴長生藉機把手指探在扶蘇的脈搏,果然發現脈象鼓動無力,明顯是臟腑虛弱。
“父皇,兒臣不在期間,您的龍體又欠安?”
扶蘇挺直腰桿,把精神調整到最佳狀態,儘量做到不讓嬴長生擔心。
“朕無礙,再調養些時日,便再無大恙。”
“父皇勤政,事必躬親,兒臣勸諫您別操勞過度。”
“大秦百廢待興,朕不得不如此!皇兒,先過來坐下。”
走向坐榻的期間,嬴長生瞟了一眼韓談,見他對自己比了個手勢,便心中有數。
坐下之後,扶蘇含笑說道:“朕聽聞使官回稟,皇兒在南海文武兼施,大刀闊斧。
不但實行漁業稅政、扶助農桑、興修水利,還整頓鹽業、宣導百姓防風浪之災,更是救得數千軍民,倖免於中暍而亡。
皇兒所為,猶如上古炎黃,朕已見過水師戰艦,倘若當今,皆戰於海上,秦之水師,也必將天下無敵,再和朕說說,皇兒還做了哪些事?”
嬴長生聞言面色尷尬,接著起身施禮。
“請恕兒臣擅作主張,此次南下,還捎上了晨曦姑母。”
扶蘇聽後微怒,說道:“哼!你姑母劣性不改,朕知她是何德行,此事怪不得皇兒。
待此間事了,朕立刻召她前來,必定嚴懲不貸,哎!都怪朕早年過於寵溺,以致她現在愈加無法無天!
皇兒你說,她隨你南下,到底所謂何事?”
嬴長生咬了下上唇,顫巍巍的說道:“父皇,姑母之所以南下,實則仰慕蒙穎將軍。
另外在兒臣的撮合下,他倆已成眷侶,每日如膠似漆,羨煞旁人。
兒臣懇請父皇,饒了姑母,另請父皇,給他倆賜婚。”
扶蘇聽後有些吃驚,隨後臉色轉怒為喜,最後又板起臉來。
他佯怒道:“她總算幹了件正經事,皇兒休得為她開脫,賜婚可以,朕巴不得她早點嫁出去,也好改一改脾氣,但是她騙取出關令牌,這筆帳,朕一定和她算!”
“父皇息怒,姑母待人真誠,假以時日,必然能做到相夫教子。”
“哎!朕之子,無須教之。朕之妹,卻是朕之憂,若傳出去,恐遭天下人恥笑。”
一陣家常敘舊過後,也該談正事了。
“以你所說,陳勝起兵之後,將有六國餘孽相繼而起?”
扶蘇此時不再是一副慈父面孔,換成了一副大敵當前的凝重模樣。
“確實如此,兒臣擒獲陳勝部將,從其供詞得知。這起兵背後,乃項梁在暗中推動。”
扶蘇面色痛苦,仰天慘笑道:“皆因父皇大興法家,以致百姓存怨,盲從了六國餘孽呀!
陳勝所言也不無道理,我大秦實行法家之學以來,輕罪重罰、重徭苛稅、窮兵黷武,苛政之下,白骨累累!方使今日之禍!皇兒,是否同見?”
嬴長生聽了扶蘇問話,並不立馬錶態。
此刻,他也陷入懷疑當中。
自己繼續主張法家,到底對不對?
但不管怎麼樣,嬴長生堅信儒家也好、法家也罷。
對於眼下百廢待興的秦國來講,都是可以用來治理國家的,單獨遵從何種學說,都能讓這個國家的各方面失去平衡。
所以,嬴長生只能用一種客觀的方式,來回答扶蘇的問題。
“父皇,雖說先皇時期的苛政,才造成今日局面。
但兒臣認為,無論修長城、通馳道、開靈渠,乃罪在當下、功在千秋。故而,兒臣不以偏,論之。”
嬴長生借用了後世史學家的一句“罪在當下,功在千秋”之後。
這下子,輪到扶蘇自己陷入深思,一時間想不通,他也不再過多糾結這個問題。
對嬴政留下的爛攤子,扶蘇抱怨歸抱怨,問題該解決,還是得解決,叛軍也該出兵討伐,秦國的江山,還是得守住。
遂示意韓談,傳見任囂。
“宣,南海侯,入殿覲見。”
“臣任囂,參見陛下。”
“任侯,平身。”
“謝陛下。”
扶蘇開門見山說道:“如今天下即將大亂,關東之地,也將落入六國餘孽之手。
朕已出兵五萬率先前去平叛,相信任侯也和太子已論過此事。眼下,關中兵力空虛,若函谷被聯軍所破,危矣!”
雖然是在講當下時局,但任囂怎會聽不出來,這是在暗示自己,趕緊通知趙佗,率兵北上表忠心吧。
嬴長生心裡暗歎一聲:果然!父皇還是打南越五十萬秦軍的主意了!
本來還不想把密詔拿出來,怕扶蘇看了之後,受不了刺激。
而且,嬴長生已經有了辦法解決兵力空虛的問題。
但現在要是不拿出來,任囂今天恐怕過不了扶蘇這關。
嬴長生眼角餘光已經留意到,殿外的侍衛,不知何時,已經從殿外,來到了走廊上。
任囂額頭留下一道汗水,拱手說道:“啟稟陛下,回京途中,臣與太子確實多次論起此事。
臣恨不得立刻率兵北上平叛,無奈臣治下越民尚未安定,若貿然調遣將士,恐越民再生作亂!”
扶蘇道:“此言差矣,任侯平定百越以來,已有五載。和輯百越之下,越民均已歸順。
再者,太子此次赴越之後,所作所為,均是利民之舉,頗受當地百姓愛戴,如此恩治之下,越民焉何作亂?”
不等任囂作答,嬴長生從袖子裡掏出密詔。
“啟稟父皇,南海不便出兵,其中最大阻礙,乃任侯遵先皇密詔,請父皇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