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老儒生又告御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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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夷宮。

“啟稟陛下,近來老臣得知太子在東宮下轄經略之地,欲興辦私學!還美名其曰,為黔首開智、為平民掃盲。

須知,黔首乃朽木,不可雕也。太子此舉無異於置禮法不顧,簡直乃棄辟雍,廢成均之舉。

(注:辟雍、成均,即先秦的教育機構。)

老臣在此勸諫陛下,萬萬不可令太子這般胡鬧哇!”

扶蘇寬慰道:“丞相息怒,皇兒曾與朕請示過此事,便放任他去施展。”

淳于越又接著道:“陛下尚未得知,太子興辦私學便罷,可這選址之地,竟是一處凶煞之地,當年先帝曾在哪坑殺數百方士,豈能作為教書育人之所?”

扶蘇聞言驚訝:“當真?”

“千真萬確,太子已調集刑徒破土動工,若不將方士屍骸遷葬他處,傳聞此地頻頻鬧鬼,夜間多有鬼火乍現,如此大凶之地,怎可作為育人之所?實在太晦氣!請陛下速速責令停止動土,不可再讓太子胡鬧下去呀!”

老師這段肺腑之言,令扶蘇眉頭緊鎖。

“傳朕敕令,命太子入宮。”

淳于越見扶蘇要準備罵兒子了,心裡總算平衡了一些。

他之所以來告狀,大致有三個目的。

其一,當然是想借此事報復一下嬴長生。

其二,再借機彈劾陳平之前跟著魏咎造反,繼而讓廷尉把陳平下獄。

其三,則是嬴長生的興學之舉,大大觸及了淳于越的政治利益。

眾所周知,秦統一天下之後,廢除了私學,只允許“官學”存在。

淳于越出身於齊地“稷下學宮”,對教育標準有著深刻的認知。

他本著儒家“天命授受於天”的理念,認為應該由儒學士大夫去引導平民的思想,而不是讓平民去讀書識字。

那樣的話,平民都開智了。儒學士大夫豈不是失去作用了?

而且平民都識字了,士大夫的競爭對手豈不是天下皆是?

另外,嬴長生不管是令平民開智也好,還是讓貴族接受教育。

你太子爺把手伸到教育系統來,簡直是觸動了儒生們的逆鱗。

原因無他,現在大秦的教育部門,全都在淳于越的掌握下。

嬴長生這麼做,不是在爭奪政治資源,又是什麼?

淳于越走後,扶蘇苦笑著搖搖頭,坐回到御案前。

韓談關切道:“陛下大可不必為此事煩憂,以奴才之見,太子和丞相政見相左,歷來皆有之。”

扶蘇嘆息一聲:“丞相乃朕之師,太子乃朕之子,師子不相容,朕之過也!”

“陛下仁德,方使朝堂有此和諧局面,也正因陛下善於平衡之術,方使我大秦能在天下大亂的當頭,還能維持朝局不出現動盪。陛下與先秦諸王相比,已是相當難得。”

扶蘇聽完這段話,心情好了不少。

但轉念一想,以目前太子和丞相針鋒相對的局面,自己將來把皇位傳給嬴長生,只怕淳于越到時沒個好下場。

扶蘇實在不想讓任何一方受到傷害。

淳于越這個人,扶蘇對他有種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情感。

自己從小不曾享過父愛,就連唯一依賴的生母,也被嬴政賜死。

從十歲開始,扶蘇的人生,就進入到一片灰暗世界,成天鬱鬱寡歡。

到了十二年前,嬴政逼迫自己娶了王翦的女兒,令他和往日的紅顏知己斬斷情絲。

直到十三年前,大秦滅齊,淳于越被應召入秦,從此成為了扶蘇的人生導師,同時也給他昏暗的內心世界帶來了一抹陽光。

是淳于越在自己最低落的時候,不但用儒家的思想讓自己走出陰霾,淳于越還給了扶蘇像父愛一樣的關懷。

於情於理,扶蘇不願有負淳于越。

另一邊,嬴長生已經接到皇帝的敕令。

“孤就知道淳于越會反擊,沒曾想來得如此之快。”

陳平聽後簡單應承一聲,就不再給予回應,依舊自顧自地編撰著教材。

嬴長生見狀,語氣冰冷地問道:“眼下孤遇到麻煩,作為謀士,不應該在此刻出謀劃策,為孤排憂解難麼?”

陳平嘿嘿笑道:“以殿下之能耐,此等小事,豈能成為殿下的麻煩?”

嬴長生道:“不,你又在試探孤?你想看看孤自己如何解決眼前的麻煩,沒說錯吧?”

被戳中心事,陳平大驚失色,連忙解釋道:“臣以為,單憑這道奏疏,只要殿下運用得當,破眼下之局輕而易舉。所以…臣要是再另出計謀,恐怕還不如這道奏疏管用。”

嬴長生似笑非笑地說道:“好你個陳平!又在玩心眼。”

“臣不敢。”

“不過…孤以為你看似沒出謀,又看似已為孤出謀,此舉當真乃看似無為,卻勝似有為。孤今日方知,你陳平還深諳道家無為。”

陳平嘿嘿一笑:“殿下謬讚,與殿下的大智慧相較,陳平還差老遠。”

隨後,嬴長生拿走陳平寫剛的奏疏,並且派人去通知利蒼,也一同趕往皇宮。

兩個時辰後,嬴長生來到望夷宮。

“兒臣拜見父皇。”

扶蘇語氣很平淡地說道:“想必你已料定朕因何事召你前來,朕坦言,興辦學堂朕並不反對,可你為何要選大凶之地,朕就無法理解了?”

嬴長生說道:“啟稟父皇,此事涉及玄門諸多忌諱,兒臣不善此道,須得由玄門之人來為父皇解答。”

“那玄門之人現下何處?”

“回父皇,兒臣已帶來,就在大殿外等候。”

“傳進來。”

韓談領命而去,不一會,就把利蒼帶到殿裡。

“草民利蒼,參見陛下。”

扶蘇和顏悅色地說道:“快快免禮,先生為我大秦尋得煤鐵,卻不求封賞,如此高風亮節之姿,令朕既傾佩又心難安。”

“陛下言重了。在未入秦之前,草民懶散慣了,如今入秦,不過是應楊少傅之邀,前來還個人情。”

一番試探下來,扶蘇證實利蒼確實不想當官,也就接著說道:“先生客氣了,我大秦歷來崇尚賞罰分明,先生有功,理應加賞。朕賜下西域良馬三匹、黃金千兩、晉右庶長之爵,還請先生莫要推辭。”

利蒼一聽只是賜爵位和錢財馬匹,也就欣然接受。

“陛下恩賜,不敢推辭,草民叩謝隆恩。”

隨即和嬴長生對視一眼,後者向自己聳了聳眉毛,好似在說帶你過來領賞,開學了吧。

其實嬴長生一直想賞他爵位,但是以太子的許可權,只能賞九級以下軍功爵,賞得太低,倒配不上利蒼的功勞,倒不如等扶蘇來賞。

忽然,扶蘇接著問道:“聽聞先生掌握素紗單衣紡織技藝,可有此事?”

嬴長生聞言眼皮一顫,心說看你了,利蒼你可得給我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回稟陛下,草民並不擅長此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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