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尉繚對弈淳于越(1 / 1)
尉繚子忽然降臨,令儒黨感到一絲危機。
此人乃鬼谷子門徒,不但深諳兵法學說,更是精通陰陽、縱橫之時,可謂文韜武略。
面對這類重量級對手,儒黨除了丞相淳于越之外,無人有資格與之對弈。
考慮到尉繚子年事已高,奉常特地給兩位大佬安排了匠園最新生產的太師椅。
淳于越還是比較重視禮儀,論資排輩,他在尉繚子面前還是個晚輩。
為此,老儒生客客氣氣地尉繚子行禮。
“臨淄淳于越,拜見前太尉。”
尉繚子也作揖回敬:“淳于丞相,這廂有禮了。”
與他人不同,這兩位的辯論,就好像是老友見面在聊家常一樣,完全不像之前的辯論那樣,雙方吵得面紅耳赤、火藥味十足。
淳于越率先笑道:“許久未見,繚公風采依舊哇!”
尉繚子頷首道:“去年與丞相一別時,已貴為太傅,如今又是陛下拜為丞相,可謂是官運亨通哇!呵呵…敢問丞相歲長几何了?”
淳于越眼睛微眯,從對方的話語中,已經聽出開始發難了。
你個糟老頭,為何就不能說我當丞相是透過自己的努力,偏偏說成是官運亨通。
後面詢問自己年齡,又是在打什麼算盤?
“回繚公,越今年六十有二。”
“噢!看來丞相還年輕,再就任十年相位,不在話下,呵呵!”
尉繚子頷首微笑,轉而給淳于越當場算起卦來。
不一會,尉繚子眉頭忽然一皺,看向淳于越的眼神有些擔憂。
後者被他弄得有些疑神疑鬼,心說你可千萬別算出我將來要遭血災的卦象。
過了片刻。
尉繚子還是沒說出一句令淳于越擔心的話。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以丞相之命相,此生本應無緣於相位。然,卻在陛下元年突發異象,以致逆天改命,方使得丞相能居此高位。”
淳于越皺眉問道:“如此說來,越本該不居此位?”
“恕老夫直言,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丞相既然居得此位,也應當付出相應代價!若想今後順心,切勿執念太深,還需知捨得!”
說到最後,尉繚子還特意在“捨得”二字
淳于越面色不悅,心說我這個丞相當得好好的,而且家裡子孫滿堂,如今還有高壽老母健在,也沒像你說得那樣,當了丞相之後會失去什麼?
他下意識就覺得尉繚子在故弄玄虛。
“呵呵!繚公此言差矣,越居相位之後,事事順心,近來家中犬子又誕下一對雙胞胎,可謂福星高照、德門生輝。繚公所擅學說,還是莫要飾智衿愚!”
尉繚子輕微搖搖頭,說道:“丞相誕於昭襄王三十七年,昔年屬金,故而丞相命中具金,金生水,丞相今後可得壁火順水,萬萬不可招火逆水。”
淳于越抬起雙手作揖,不以為然地說道:“繚公箴言,越暫且記下。然,越乃聖人門徒,尊崇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信鬼神,不問東西。我儒道奉格物致知,至於命相陰陽之說,還請繚公慎言!”
雖然淳于越說得比較含蓄,但實際意思就是在告訴對方,別拿玄學之說來說服儒家中人。
對此,尉繚子豈會不明他的意思?
自己給人家算命,被否認也是意料之中,反正是來辯論的,尉繚子也不再跟對方客氣。
“既然貴門奉行格物,那老夫就想請教一二,以儒家格物造詣,可否解釋老夫這身衣袍從何而來?”
臺下的嬴長生聽到這裡,眼睛亮了起來,他倒想聽聽這位秦朝的儒學大家,對格物的看法。
須知,儒家奉行的格物和墨家的不同。
墨家在於實際操作,透過研究天下萬物,來探索這個世界。
而儒家則是用“理”去探索世間萬物,更傾向於邏輯分析。
總而言之,在對待格物這件事上,墨家是實幹派,儒家是理論派。
淳于越不假思索地道:“繚公何須多此一問,衣袍當然是蠶絲所織。”
“那蠶絲又從何而來?”
“蠶吐絲而來。”
“蠶為何吐絲?”
“猶如人吐沫、鳥生蛋,如此簡單道理,何須多辯?”
“那人又為何吐沫?鳥為何生蛋?”
說到這裡,淳于越感覺不對勁,這麼簡單的問題,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尉繚子此刻揪著這個問題不放,看樣子是為後面的大招做鋪墊。
於是,淳于越不再跟他繞口令,小施一禮之後,便說道:“那倒想聽聽,繚公如何解釋衣袍由來?”
尉繚子輕笑道:“儒之格物,尚可不全釋這其中之意。老夫再和丞相說說,這衣袍由來之意。”
“洗耳恭聽。”
尉繚子朗聲道:“以五行之說,衣屬木,火亦可輕易燒之。蠶屬水,故而水生木。”
淳于越臉色尷尬,很顯然陰陽家的學說,解釋起衣袍來更符合邏輯。
“那繚公如何解釋蠶從而來?”
“蟲鳥人獸,花草樹木,皆由水而生,故而屬木。”
“此言差矣,人有人智,獸有獸心,豈可相提並論,若依人屬木之見,那人豈不皆是人面獸心?”
尉繚子呵呵笑道:“非也,水乃人之本源。丞相若不信,那便請用刀子劃開手臂,看看從人身上流出來的是何物?”
淳于越面色再次尷尬,爭辯這個問題對儒家來說並不佔優勢。
可問題既然提出來了,就要硬著頭皮接下去,貿然轉移話題,只會被當對該領域理解不深的表現。
“以我之見,世間萬物,概不能以陰陽五行釋之。”
尉繚子問道:“丞相儘管道來,若是老夫一個說不出來,自願認賭服輸。”
淳于越冷笑一聲:“那好,雲屬什麼?”
“水。”
“雷屬什麼?”
“還是水。”
“有何依據?”
“人有雌雄,雲有陰陽,陰陽合為雷。”
嬴長生聽完尉繚子這句話之後,瞬間不淡定了。
雖然他說得比較籠統,但按照科學的說法,雷電的產生,就是兩朵帶異性電的兩塊雲相接近遇到高溫時使空氣膨脹,從而水滴汽化而發生的強烈閃電。
沒想到這秦朝的古人,對雷電的形成已經達到初窺門徑的地步了。
連專門研究陰陽五行的尉繚子,都能說出個門道來。
淳于越更不用說了,他對這方面壓根就沒深究過。
儒家雖不信鬼神,但信天地。
如果用他的話解釋,那無疑會把“雷”歸咎於天地之氣。
因此,他只能繼續問道:“那風又屬什麼?”
“還是水。”
“風為何因水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