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墨楚陷輿論危機(1 / 1)
“鐺~”
雙方作揖互報家門之後,編鐘再度響起,預示新的一輪辯論開始。
淳于渾臉上泛起一絲不屑,輕蔑道:“曾幾何時,墨家一度成為當世顯學,卻又一度被七雄所棄。由此見得,天命所歸,貴門只得從匠,不宜宣揚主張。閣下還是快快認輸,免得在此浪費口舌。”
墨楚雖然原則性強,但與嬴長生接觸過後,很多事情都看開了,他感覺自己已經變得不再迂腐。
對於淳于渾的嘲諷,墨楚絲毫不惱怒,轉而抓住對方兩處破綻,開始了反擊。
“閣下口口聲聲稱世人皆天命所歸,那麼在下倒要問問,所謂天命何人所授?”
淳于渾不假思索地說道:“天命自當由天所授。”
墨楚問道:“那好,請閣下現在對蒼天禱求,讓蒼天授於你天命。”
看似滑稽無厘頭的提問,卻讓淳于渾感到相當尷尬,心想這個人看起憨憨的,沒想到話鋒還挺犀利。
淳于渾當然不會去做這樣傻帽的行為,面對墨楚的提問,只能用一句模糊的話掩蓋過去。
“天命即是天意,便猶如大秦能一統九州,便是天意所歸。也猶如黔首,經歷幾代之後仍是黔首,這便是天意。”
墨楚聽後笑了,又接著說道:“簡直無稽之談,閣下先祖淳于髡,本就出身貧寒,因機巧善辯,後入贅齊王室為婿,敢問這也是天命麼?”
淳于渾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接著反駁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不是天命大降,又是什麼?”
墨楚正義凜然地說道:“一派胡言,命並非天授,命各如其掌。我命由我不由天,閣下先祖,前身貧寒,後身富貴,便是有力之驗。”
“噢!那我倒想問問,何為我命由我不由天。”
墨楚輕蔑一笑,淡淡道:“聽好了…”
他把嬴長生“權命起源論”說出來之後,除了嬴長生和手下幾個文臣之外,全場其他人皆鴉雀無聲。
這番言論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套理論可以說是最科學、最符合邏輯的觀點。
淳于渾還是不服,繼續胡攪蠻纏:“如何證明?”
墨楚冷笑道:“證明?證明可多了,那你可聽好了,何為天命由人為。”
接下來,他侃侃而談:
“燧人氏,鑽木取火,使我華夏先民不再茹毛飲血,不懼猛獸所脅,不復夜間懼暗,不為寒冬受凍。有此偉績,故而後人尊稱其燧皇,此乃人為天命也。”
“有巢氏,構木為巢,使我先民不再困居洞穴,拒虎狼於室外。襲葉為衣,使我先民初識廉恥之心,有此開山之功,故而尊為巢皇,亦是人為天命也。”
“神農氏,嚐盡百草,造陶皿,制耒耜,種五穀,開集市。故而尊為農皇,夫大功者,豈非人為天命所歸?”
說完上古三皇之後,墨楚又列舉了好幾位不帶神話色彩出生的上古偉人,並一一介紹他們透過的自己努力、從而獲得先民尊敬和後人追封的事例。
淳于渾搜腸刮肚,就是找不到更有力的措詞來反駁,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對方的言論要是再不反駁,奉常可就要宣佈勝負了。
忽然,他靈機一動,發現墨楚的理論還可以藉機扣上一頂謀逆的帽子。
“足下可知,我大秦傳國玉璽,所撰何字?”
出於謹慎,墨楚並不立馬答話。
淳于渾又接著道:“如若足下不知,那我便告訴你,璽撰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停頓片刻,淳于渾得意地說道:“足下之言,便是認為我大秦不配坐擁天下,便是認為世人皆可取而代之,對麼?哼哼,果然不出所料,你相里氏當年早已有了不臣之心,才不願為先帝修皇陵,繼而舉族辭官離去。如此謀逆之人,吾不屑再與你爭辯,待我稟明陛下之後,足下就等著下獄吧。”
嬴長生聞言眉頭一緊,這下子麻煩了。
他之前提出權命起源論,都是在非公開場合說出來。
可沒想到墨楚借用自己的理論,來跟儒黨辯論,反倒惹下謀逆話柄。
正當儒黨也準備群起聲討墨楚時。
只見他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可笑,可笑!閣下自稱秦人,卻不知國璽八字何意。”
淳于渾輕喝道:“足下非我秦人,又如何知其意?”
墨楚笑完之後表情變得冷峻,肅然道:“秦祚受命於天,固然沒錯,秦奮六世餘烈,百萬將士血灑沙場,才一統天下,理應坐擁天下。
然,此命可並非天命。乃秦代替天命,統御天下。”
原本還在為墨楚擔憂的太子黨眾人,一聽這話句,紛紛拍手叫好。
嬴長生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這墨楚怎麼也學會拍馬屁了?自己真是小看了他了。
而且腦子還這麼靈活,竟然把“受命於天”,說成是秦國反過代替老天爺,來統領天下,而不是儒黨認為的秦被天授權。
好傢伙!
世人尊崇的“老天爺”直接被他扔一邊去。
淳于渾已經無力再反駁了,他倒比較爽快,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自己就走下了辯論臺。
這一局過後,雙方又扳平局了。
那麼接下來,太子黨這邊就剩陰陽家還沒出場。
按約定的時間,不管有沒有找到尉繚子,馮去疾應該在今日會傳信回來。
殊不知,老馮至今了無音序。
這讓嬴長生很著急,要是這一局輸了,那麼自己以後就要失去杏壇的掌控權。
看儒黨的人已經站上臺了,嬴長生也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張蒼,希望他能代表陰陽家出場。
然而,張蒼卻苦笑道:“殿下,臣一生致力於埋頭鑽研算術,學習陰陽五行之術,不過是為了觀測天象、編修曆法,若是讓臣上臺辯論,唯恐落敗啊!”
嬴長生抓住他的袖子,狠狠說道:“利先生已經代替道家辯過一場,按規矩不能再上了。難不成讓孤親自上場?”
張蒼苦笑一聲,心說:罷了,被太子趕鴨子上架,怎麼也得硬著頭皮上。
就在這時,廣場宮門那邊傳來一陣躁動。
緊接著,就聽見寺人高聲喊道:“右丞相,前太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