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幕:黑衣進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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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始於麵包”——據說是這是一句源自於古希臘的老話。

國內也有說法叫“嫁漢,穿衣吃飯,”張寒可不想餓了老婆苦了肚子,吃飯最重要,他現在只想帶小田、帶母親出去點一頓家鄉菜,然後大吃一頓,吃個昏天黑地……

“你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的父親嗎?”熊帥正色道。

張寒一凜,不禁皺起了眉頭:“熊帥……你這是……什麼意思?”

上套了!“你阿耶莫名其妙地死在逃犯的刀下,你不想知道對方是誰嗎?你阿耶出生入死十幾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怎麼會倒在一個無名小卒手裡!你作為年輕新人,也是我們國家數得上的精銳力量!而且你現在風華正茂,正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你難道不感興趣嗎?”熊帥喘了口氣,看著張寒。

此時的張寒心中嫌惡不已,句句不離“功名利祿”,甚至把老爹的死也當成“機遇”。他不想說話,只是默默地坐下,懶懶地倚在胡椅上,給自己倒了茶,並沒有給熊大倒。

熊帥腦筋飛轉,也慢悠悠地跟著坐下,不客氣地接過茶盞,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菊黃色的混合了茉莉花、胡椒、陳皮的濃厚茶湯。

張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仍不說話,只漠然地喝著茶。

“令尊殫精竭慮、出生入死十幾年,”熊帥換了副口氣,滿臉的語重心長,“這十幾年,他很辛苦,也很難!走到他現在這個位置,他也不容易!你也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張寒低著頭,像是預設了熊大的話益發沉默了。

“但是咱們這幫人,就沒有容易的!既然幹了這行,就註定了是操勞命!不管是誰!坐在審訊的大堂上也好!走街串巷的親自問案也好!做刀筆吏也好!沒日沒夜也好!都一樣!但是——”熊帥的話戛然而止。

“你不一樣!”

張寒抬起頭,被他的“斷句”搞得一頭霧水。

“你說你!我們看著長大的!”熊帥說這話的時候,朝著張家主母、張寒的母親點點頭。

“我們都希望你能幫你阿耶把兇手抓住!之前是因為你的學業!你被國家公派入學國子監!去了國都!現在你回來了!還帶回個女伴!”熊帥看向小田,熱得女孩子一臉嬌羞地低下了頭,心裡跟樂開了花一樣。

熊帥接著說:“現在!機會來了!我們剛剛查到!那個叫蕭的人——殺害了你父親的那個!他現在改了名字!叫‘狂歌笑’!就在鐵圍城裡!他就在你眼前!只有這個機會!只要我們合作!你幫我們!查到這個人背後的整個團伙!我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為你阿耶報仇了!”

張寒面無表情,但是心裡已經厭惡以極,只是忍住了什麼都沒說。

“那個人……現在在哪?”深吸了一口氣,張寒這才出口問道。

“就在鐵圍城裡的東郊,有一片豪強的別業(別墅)!”

“狂歌笑……?”張寒喃喃著,躊躇不語。

“對!狂哥笑!也是我們當地最大的涉案幫派崑崙幫的幫主!毒瘤!罪徒!只要你幫我在他身邊臥底,留個暗樁,幫我抓到他,你就是大功一件!”

張寒看了母親一眼,母親卻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好!我幫你們!”

毒不毒瘤罪不罪徒他不關心,他張寒現在只關心這個狂哥笑!

“好!”熊帥一拍大腿,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這下反倒給一老一少那娘倆嚇一大跳,“聽說你在國都就已經遇到過崑崙幫的人?”

張寒還坐在那裡,眼中閃出一絲警覺:“這跟這次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這個原名叫梟的人原本是崑崙幫的一個小頭目,目前被幫派安排在安東發展!如果你和崑崙幫有過交集,那後面的事可能會有點棘手!”熊帥也是如實相告。

“沒事!那只是崑崙幫的小人物,不是主要角色!我已經殺了他!而且是以‘誅殺叛國逆黨’的名義!”

“‘誅殺叛國逆黨’的名義?為什麼?”熊帥懵了。沒聽說過崑崙幫和逆黨有關係啊?

“因為據說崑崙幫和終南山邪教門派‘神殺天’有關!我曾經親身參與過對神殺天的圍剿抓捕!”

“原來如此!少年英雄啊!但我還是建議你換個名字!我們會為你置辦一身新的名頭!方便你接下來接近這個‘梟’!”

“好!”

“我給你想一個代號!就叫……寒號鳥!怎麼樣?”

“寒號鳥……?”張寒猛地想了起來,“寒號鳥——不是一種老鼠嗎?”

“這只是一個代稱!代稱!就是因為和你無關所以才要取這個名字啊!還有啊!另外你記得給自己取一個新的名字,以免禍及家人!”

母親瞪了張寒一眼。

“也好……那我就叫任鐵淵了!”

安排奸細細作這麼重大的事三言兩語地就給輕巧定了下來。

自始至終張寒、不!任鐵淵都不能算是折衝府的人,只能說是線人或者“間人”。

這麼大的事,本來應該上報上官欽點的,但是熊帥在這,一錘子就給敲定了。

沒人知道,張寒,也是現在的“任鐵淵”,本來就是神殺天大正天師魏北星,自己的恩師,也是神殺天的代首領親自委派回來安插在帝國安東都護府的一枚棋子。他現在已經算是一名名副其實的“雙面間諜”了。

張寒在神殺天對外宣稱的化名就是“任鐵淵”,綽號“寒鴉天”。

而不久,他就被折衝府的一紙調令舉為“校尉”之職,升“黑衣進奏”,暗調張寒充任朝廷在安東都護府秘密設立的“黑衣進奏院司”護軍校尉案班,與其餘十一位領黑衣進奏職、授護軍校尉銜的校尉一起,受命於安東都護府。

這個軍府職司還是第一次聽說。

別的不知道,他張寒也不關心,來這第一天,他就先記住了其餘十一位校尉的名字:

閭丘殺城、北野明天、樂正天橫、新垣折衝、凌樂乘、僕固孟嘗、慕容絕漠、大野廣海、薛人屠、暴屍、門滅。

包括他自己,一共十二位,在安東都護府治下的鐵圍城設府治事,號稱“鐵圍十二校尉”。

說是“護軍校尉”,其實仔細一想就明白,能在“黑衣進奏院司”任職,怎麼可能會需要你上陣殺敵呢?進奏院,說白了就是為朝廷在安東、在鐵圍,暗布眼線,也反過來拔除敵人安插在帝國邊境的眼線。

更多的,則是為朝廷在安東的治理剷除一切潛藏的隱患。

空有人的外形,卻是活著的空殼。...

空有人的情感,卻無膽量。

回去的路上,熊帥和老搭檔、也是折衝府裡的“老兵棍”、老府衛、老韓韓畋漁“碰了頭”,說是碰頭,其實就是兩人坐在一輛馬車裡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

這兩老哥們兒都曾經是張寒、也就是“任鐵淵”阿耶的同僚,只不過是老韓“入門”的時間比這兩人晚而已。

這麼多年,老韓對老張的死心懷愧疚,更不敢去面對老張的遺孀。

他害怕,他害怕在那個時候去面對尚且年幼的張寒。

“張寒……張家小子……”老韓坐在熊帥的對面,倚著馬車廂板,垂頭喪氣似的低著個頭嘴裡不停地咕囔著什麼。

他老啦,頭頂已經掉得差不多的幾縷短髮仍然驕傲地堅挺著,以至於每次出門都得找半天找好今天帶什麼幞頭、鏡子。這一點就像他本人的個性一樣——永遠都會為自己的神聖職責而驕傲、永遠昂首挺胸!兩鬢間星星點點的白髮,可能是因為突然回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嘴角不住地抽搐……他老了!老熊也老了!同樣垂垂老矣的兩個人坐在車裡面面相覷,竟然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張嘴了。

“我們老了!眼瞅著就要乞骸骨(退休)了!但是!老張的孩子長大了!”熊帥也是半坐半躺地找了個舒服的坐法,倚著靠背,儘量讓自己坐得舒服點。他想點一根香,給馬車裡去黴味兒,卻想起對面坐著的老韓剛剛才病癒沒多久。

看著一臉衰樣的老同事,熊大於心不忍,只好忍住了點香的念頭。

“張家小子……老張……總感覺這老小子一身邪氣……”老韓又在嘀嘀咕咕地回想當年:“當年……任鐵淵的假名字還是我幫著給起的呢!”

張元武當年為了防備曾經被他“辦過”的一個當地的幫派老大的報復,很有先見之明地給妻子、兒子都改了名字,甚至專門給兒子用“任鐵淵”的臨時假名字報了真戶籍。

“小孩子長大了!他會重新扛起他爹的衣缽!”熊帥看著蒙得嚴嚴實實的車門布簾自顧自發著呆,伸出雙指摩挲著嘴唇,不是他變態,而是在轉移注意力。

“你把那個什麼鳥的……告訴老張家小孩兒了?”老漢猛地一個激靈,雙目眼神如刀,射向自己的熊帥。

“嗯……”熊帥莫名的一陣心虛,忍不住一直摳搓那兩根因為常年憂思過度而早已被扣得爛掉了一大片的手指和指甲。

“你就不怕這次的激將法事與願違,搞得個兩敗俱傷?”老韓的語氣變得急促而充滿不知何處而來的怒氣。

“據我所知,老張的媳婦一直就很強勢,有他娘在,那個小崽子不敢亂來!而且……那個小崽子有物件兒了!”熊帥嘿嘿一笑,看著對他氣勢洶洶的對面的小老頭兒,呲著大白牙。

老韓一愣:“什麼?物件兒?多大?長什麼樣?做什麼的?”

“我哪知道?感興趣自己問去!”對晚輩這麼熱情,熊帥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

老韓就好像那個“查戶籍”的媒婆。

“現在這個小崽子也和當年的老張一樣了!有家有口的!上有老孃下有婆娘!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和他老爹一樣!不敢不有所顧慮!還有他老孃和媳婦在!雙份保單,他不敢不好好想想自己的一舉一動!”熊帥胸有成竹,又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手,摸自己手上的老繭和死皮。

“別撓了!”老韓冷不丁的一句話,熊大渾身都僵住了。

看著熊大愣怔的表情和僵硬的動作,一向面若寒冰的老韓也是不禁一笑:“聽說那小子啊……是從國都的國子監剛回來的,還不知道能力怎麼樣,能不能勝任這次的行動!你也別太盲目自信了!跟以前一樣,你的自信早就變成自負了!你說你都栽在這個臭脾氣上多少次了!別太自信!也記得多敲打敲打那個小子!別給他爹丟臉!”老韓又開始婆婆媽媽,指點江山了。

“不是說國都的月亮它就大!”熊帥眯著眼:“這小崽子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直覺!我更相信老張!我相信老張的兒子,差不到哪去!”越說越激動,一個老人家竟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老漢懶洋洋的斜坐在座位上,無語地斜了一眼自己的隊長,什麼也沒說。他也相信那個老傢伙的兒子不會差到哪去,可是關鍵是,他心裡沒底啊。

熊大撫摸著自己八十年的大將軍肚,又摸摸自己的兩百年“功力”的半禿大油頭,就這樣,哪怕是頭髮都快遮不住頭皮了,熊大依然每天樂此不疲地在給自己的頭髮“膠水施肥”,而且還都是用的價格不菲的,能護髮的好東西,也不知道他這一天到頭的圖個什麼。

但是他就是有這個自信能掌控全域性。

兩個人都是驕傲自負的人,日常生活中對自己也都是捯飭得一塵不染、一絲不苟的。他瞥了一眼身旁像掛在車廂板靠背上一樣,死屍般毫無生氣、面無血色的老搭檔,冷冷一笑便說道:“你放心,別多想!習慣想得多的人,都累!”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老韓閉著眼,嘴巴卻不服輸的張著,一副虛脫了的樣子。“那個小兔崽子也不是我們的人,現在頂多了算是我們的線人!樁子!算是可以吸納的人才!往遠了、往大了說以後算是半個府衛!可是他現在可是什麼都不是啊!你想讓他怎麼做?”

“就是因為他不是我們的人!所以有些事我們能做他不能做,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會在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上,我們不能做,他卻可以做!”熊大諱莫如深地擦擦嘴,沒有繼續解釋。

老韓一臉難以置信、也難以名狀的微妙表情死死盯著眼前這位車廂主位上的人,說的話裡都帶著一絲複雜的、咬牙切齒的“恨意”:“老熊!你可別把老兄弟的兒子往火坑裡推!你可別把他坑沒了!”

看來這種事熊大是沒少做……

“滾!”熊大都快氣笑了。

“我們……都被……淘汰了……”

老韓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自言自語似的又咕囔了一句。

這老傢伙真的很愛嘟囔一些沒味兒的廢話!

熊大氣地想照著他滿臉胡茬的大嘴給他一大嘴巴子,看他剛剛病癒,還是忍住了。

“佛祖保佑,阿門!”老韓心裡在給張家小子祈禱。

不過這都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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