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幕:見不得人(1 / 1)
六年之後。
高傲的人一般都自視甚高,而且這種人一般都極為注重外表的維護。他今天也是穿得一絲不苟,卻一反常態的不顧路人的好奇眼神,擠過看不到頭的人群,隨著翻湧的人潮往更深的街角湧去。
春豔香華館,這裡是當地百姓坊間嘴裡出了名的煙花“仙境”,也是出了名的亂。什麼三教九流、神神鬼鬼的都能進。裡面的“仙女”出場一次都得夠當地普通百姓支用一年了。
“胭脂俗粉的味道!”不苟言笑的樂正也難得的抽動了一下嘴角,算是“冷笑”了一聲吧。
還站在門口發愣糾結到底要不要進去,突然背後被人拍了一巴掌,樂正冷眼狼顧,斜眼一瞟,原來是他的摯友薛人屠。
兩個人你拉我扯、半推半就的就撞進了門裡,也撞進了假母(老鴇)心上。是真的那個……心上。
臉皮薄的樂正被逼的滿臉通紅,一旁笑嘻嘻的薛人屠竟然摟著他嘿嘿一笑,又指著這座“胭脂館”的假母:“我們是第一次來這裡玩兒的!聽說你們家的小娘子寧寧是遠近聞名的花魁!我們倆想見識見識!”說罷又是挑釁似的揚揚下巴:“多少錢!想見她一面!”
歸巋將軍曾聽說過,前任安東都護府的某位大將軍剛來平壤就遭到了反叛勢力的暗殺。這幾天又聽說還有一些蠢蠢欲動的叛逆勢力想要捲土重來,藏身在各個角落……目標就是身為封疆大吏的歸將軍自己!
薛人屠又開始沒皮沒臉的想摸蹭樂正的傳家寶劍“萬字多羅”。
“滾!”樂正斜了他一眼,不冷不淡的只回了一個字。
風動天橫鱗,月黯金鼓催。
雨落驚瘦馬,不敢出轅門。
人屠奮殺意,血河萬里哀。
不顧秦王命,長劍鎮邯鄲。
十萬橫陳甲,國破恨洶洶。
殘軍無生念,赴難皆男兒。
帝國東北方的安東都護府,朔風正勁。今天是朝廷委派來此代聖人巡檢四方的正三品右武衛大將軍、東海節度使、採訪使兼幽州都督歸巋第一次入城的大喜日子。
整個平壤城裡裡外外的所有人都忙瘋了。
大將軍府也按時落成,只等待他的主人到來。
全場這裡只有一個人置身事外,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就是大將軍歸巋的心腹親隨樂正天橫。樂正天橫,字承天,從歸將軍擔任幽州都督的時候就已經是幽州都督府的錄事參軍了。到現在歸將軍升任安東都護,把前任送走,他在平壤就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了!而樂正天橫自始至終一直都跟在歸將軍身邊擔任“錄事參軍”一職,雷打不動,從未變動升遷,還是那個座位,只不過他現在是安東都護府的都虞候了,也算是小縣到大城的區別了。
樂正一身官吏慣常穿著的黑色圓領皂袍,垂腳幞頭烏頭靴,全身上下黑漆漆的,連幞頭上的巾子都是黑色的,往那裡一站,又是人高馬大、心寬體胖的在那一杵,黑壓壓、冷冰冰的,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偏偏這傢伙也才二十八出頭,你問他為啥那穩坐“錄事參軍”的位置一動不動。還不是因為他家和大將軍家是世交,說是留在歸將軍身邊任職數年從未升遷,其實不過是兩家老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顧念”罷了。
不過現在升任大將軍府都虞候,也算是大將軍的親信了。
因為家境豪富,自幼車馬美器、飛禽異獸從來不缺,弓馬射獵、琴棋書畫也略有所成,《孫、吳兵法》《三墳五典》都有習學,因此這裡為人頗為自負孤傲。
高傲的人一般都自視甚高,而且這種人一般都極為注重外表的維護。他今天也是穿得一絲不苟,卻一反常態地不顧路人的好奇眼神,擠過看不到頭的人群,隨著翻湧的人潮往更深的街角湧去。
春豔香華館,這裡是當地百姓坊間嘴裡出了名的煙花“仙境”,也是出了名的亂。什麼三教九流、神神鬼鬼的都能進。裡面的“仙女”出場一次都得夠當地普通百姓使用一年了。
一抬頭,已經到了門口了。
“胭脂塑粉的味道!”不苟言笑的樂正也難得地抽動了一下嘴角,算是“冷笑”了一聲吧。
雖然只有二十八歲,面目生得宛如刀刻斧砍般稜角分明,因為常年在最基層打拼,眼神凌厲如刀,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內心。
樂正自來不留一絲鬍鬚,再加上形貌俊偉,家室富足,是名副其實的慘綠少年、紈絝子弟,他的身邊自然不會少了女孩子的圍繞。
還站在門口發愣糾結到底要不要進去,突然背後被人拍了一巴掌,樂正冷眼一顧,斜眼一瞟,原來是他的摯友薛人屠。
“都到門口了你還拘謹什麼?進去吧!”
兩個人你拉我扯、半推半就地就撞進了門裡,也撞進了假母(老鴇)心上。是真的那個……心上。
自負自重的樂正從來不曾來過這種地方,但是今天不一樣,不是為了享樂,而是身上另有任務。
“哎呦!你都在我門口溜達半天了!我一直在看你!小公子!倒不至於這麼著急!”為老不尊、滿臉厚粉的假母被人佔了便宜竟然還反過頭來拿兩個大老爺們兒開涮,一點也不吃虧。
臉皮薄的樂正被逼得滿臉通紅,一旁笑嘻嘻的薛人屠竟然摟著他嘿嘿一笑,又指著這座“胭脂館”的假母:“我們是第一次來這裡玩兒的!聽說你們家的小娘子寧寧是遠近聞名的花魁!我們倆想見識見識!”說罷又是挑釁似的揚揚下巴:“多少錢!想見她一面!”
歸巋將軍曾聽說過,前任安東都護府的某位大將軍剛來平壤就遭到了反叛勢力的暗殺。這幾天又聽說還有一些蠢蠢欲動的叛逆勢力想要捲土重來,藏身在各個角落……目標就是身為封疆大吏的大將軍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想覆滅帝國!就憑這麼低劣的三腳貓手段!不敢光明正大!他們也配!”
歸將軍腆著十個人大的大將軍肚,氣得鬚髮倒豎。
於是他派自己的兩個心腹帶上兩百人暗中分散,在城裡一個房間一個房間、一處館子一處館子,查遍所有可疑的地方。
於是便有了上面的場面。
因為聽說這個“春豔香華館”就是那些臉都沒見過的“叛逆”們的城中聚點之一。和另一處風流場所“狎春庭仙子館”並稱“章臺雙門闕”。
“你確定?”剛聽說這裡是城中叛逆的聚點,樂正就發出了疑問——叛逆之事總是不能在洶洶人流前直說的,這座伎樂館地處發達、日日人潮湧動,五湖四海各方人士往來不休,這也太明目張膽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不會有人懷疑到他們身上!”
一貫嘻嘻哈哈的薛人屠一語道破。
“不過他們也倒是費了不少心思!”
樂正點點頭,什麼話也沒再說。
風動天橫鱗,月黯金鼓催。
樂正天橫這個人遠離世俗,就像是一個不會為凡塵俗世所擾、高坐廟堂的土偶畫像,不諳世事,卻自認有可挽天傾的手段。
薛人屠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如果說樂正自負自傲,走路都是不管不顧、抬頭挺胸的,那薛人屠就是自卑自艾的那種,他出身低微,和近乎狂妄的樂正不同。但是很奇怪,兩個人就是能走到一起並且成為朋友,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互相補缺吧。
人屠奮殺意,血河萬里哀。
但是這也阻擋不了薛人屠的沖天豪情以及滿懷壯志。
“今天晚上把你的萬字多羅劍借我用用唄!”
薛人屠又開始沒皮沒臉地想磨蹭樂正的傳家寶劍“萬字多羅”。
“滾!”樂正斜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只回了一個字。
雖然兩個人是至交,但是樂正腰間的萬字多羅劍也很少讓任何人碰,包括他薛人屠。
四年之前,也就是張寒的事情之後的第六年,完全是一模一樣的光景。
還記得那年今天是個“大喜日子”。
那是杜將軍剛入府的時候,他前腳才踏入平壤城第一天,就出了亂子。
今天是個“大日子”,時值正二品左龍武衛大將軍、安東採訪、節度使杜萬若,由朝廷指派,兼任盧龍大都督,即將赴任。
他受朝廷賜以旌節,開府儀同三司,甚至可以自建官府。
節是當時一種全權印信,受有此全權印信者,便可全權排程轄地內所有兵馬、財稅、民夫,總之權力極大,甚至比當地的刺史都大。
他的大將軍行轅還沒到達,治所裡的一眾由我帝國委派的州、縣僚佐諸員早已經提前騰空了節度使使府,還準備好了迎接的宴會要大張旗鼓地歡迎這位封疆大吏、節鎮一方的大將軍以及這座安東節度使使府的府主入駐平壤城了。
如此大事,自然是滿城皆知,雖然現在已經是晚上酉時六刻酉時指每日的17~19時。雞在此時歸巢。酉時六刻是18:15-18:30。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把這一百二十分鐘分成八個時間段就是八刻時間,一刻正好為十五分鐘,17:00至18:00為酉時上四刻,18:00至19:00為酉時下四刻,酉時六刻是在酉時的下四刻內。)了。當地的州縣僚佐基本上都在。
另外還有一部分人沒有到齊,那就是我們這位節度使杜將軍本人的親信幕僚。
按照慣例,除了節度使幕府是由節度使私募的幕僚以外,這些“州縣僚佐”的任用升免節度使本人是無權干預的。
這裡在場人裡,還有一個人比較特殊,他也是被杜萬若將軍親自招募來到自己帳下,要他為自己辦事的。這人也早就來了,但是他卻沒有出席這次迎接宴會,因為沒必要。
這傢伙一來到安東都護府治所的平壤地界就跑去滿世界地找地方“快活”去了。
安東,原是高句麗國土,高句麗被帝國攻滅,連同國境併入帝國領土。
說來這哥們面子也是夠大,他是由當今宰相親自出面替杜萬若將軍向朝廷求來的聖意,朝廷下令、正兒八經地委派給杜萬若的一名軍中將校,一個叫樂正承天的都虞侯。
沒錯,那個時候樂正承天就已經在安東都護府任職都虞候了。
都虞候,最初出現在唐代後期,當時藩鎮將帥以親信武官為“都虞侯”“虞侯”,于軍中執法;同時在中央軍,如神策軍中也設有此職。不過,“虞侯”一職出現較早,本為掌水澤出產之官,所謂“藪澤之薪蒸,虞侯守之”(《左傳·昭公二十年》)。宇文泰相西魏時,置“虞侯都督”,後世沿襲。隋為東宮禁衛官,掌偵察、巡邏。
說白了這個樂正承天就是杜將軍的心腹親信。
所以,他也是有這個底氣敢下去迎接自己家大將軍的。
倒不是說樂正承天有多自命清高,不肯“同流合汙”,而是他另有別的任務。
本來今天是三月初四,穀雨剛剛過去兩天,看了黃曆上說今天是諸事不宜。
但是樂正承天和他剛來平壤一個時辰(兩個小時)就認識並糾纏到床上了的新歡、只有十三歲、身上有一半新羅血統的雛妓含含正在這翻雲覆雨,含情脈脈。
但是現在,這對濃情蜜意的小情侶卻因為節度使府才組建幕府不久,不可能允許樂正剛來就請長假的事鬧得很不愉快。
含含想讓樂正陪她在家附近租個院子,方便以後的生活,也方便樂正以後來找她。
樂正則推脫使君幕府初開,大事初定,一切都需要重新開始,實在是沒時間。
這是想一步套牢樂正的節奏啊。
都不是省油的燈。
安東都護府轄內,平壤城中,狎春庭仙子館(妓院),是比後來的“春豔香華館”更有名、是它的祖宗級別的風流尋歡之地。是我們當地最大的煙花柳巷之所。
和平壤城大門外人影攢動、有各色當地傳統民族人民群眾組成的迎接隊伍不同,這裡有著完全不一樣的風景:顛鸞倒鳳、骨軟肉香的活春宮!
不過,很快,玩兒得太歡玩過頭了的小屁孩含含就因為白天已經玩兒了一下午得瑟得著涼了,生了風寒引發了昏迷而被樂正帶出門去醫館看病去了。
因為玩過火玩得脫力,甚至暈了過去,這也是個狠角色。
狎春庭仙子館裡的假母(老鴇)嚇得滿世界跑,還帶著一個龜奴巴巴的跑來“看望”他倆——生怕自己的“寶貝”被人拐跑。
要不是有官府背景,再加上人家出手闊綽大方,若不是樂正,而是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假母都死不願意讓含含出門的。
不過好就好在有樂正在,他打通關係,給小屁孩想辦法走了各種後門,就是為了讓她趕緊住進醫館順利的把上脈。
這個大名鼎鼎的新晉花魁、平壤城的第一雛妓含含小屁孩全程迷迷糊糊的扶著額被攙進了集杏醫館。
晚上辰時末刻(快八點),樂正就屁顛屁顛的跑來醫館的病床旁看他的小情人。
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孩病殃殃的,樂正可心疼壞了。
含含:“我沒事!”
都這樣了女孩子還在嘴硬。一看見男生來了他的難受一下子好多了。
男孩摸了摸女孩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含含:“醫師比你摸得準!”
女孩開玩笑地嘲笑他,聲音溫柔得像玉一樣,一個通透、溫潤、清澈的女孩子,讓人無法想象她半個時辰前還是因為玩得脫力才被送來這裡。
樂正承天:“含含,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男人的眉眼裡都是這個小女孩,他的言語裡也都是看得著的真真切切的心疼。
就像觸及到了心中的柔軟,小女孩笑了,小聲的來了一句
含含:“我要吃你!”
都這樣了,她還有心情開玩笑。
樂正承天看了一眼滿屋的病友,又氣又笑的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是真的拍了一下。
“哎!你是這個女孩兒的家人嗎?”背後一聲女人充滿權威的責問,男孩驚慌的回頭,原來是巡床的醫生。
(唐代有醫師、醫工、醫生之別,醫生是最低階別)
“啊……哦!對!我是她表哥!”這個男人順嘴接了下來,幸虧沒有露餡。
女孩子則躺在床上用力的憋著笑。
“病患明天就可以回家了!你是她什麼人?可以幫忙照顧她吧?明天來代她辦去按照單子上的藥方採買!煎好了給病人喝!”醫生滿臉問號,好像是看出了端倪。
“噢!好好好……!”樂正滿嘴應承,含含也覺得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