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幕:耀武揚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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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天師寶誥

志心皈命禮

本來南土,上溯蜀都。先獲黃帝九鼎之丹書,後侍老君兩度於玉局。千軸得修真之要,一時成吐納之功。法籙全成,受盟威品而結璘訣。正邪兩辨,奪福庭治而化鹹泉。德就大丹,道齊七政。大悲大願,大聖大慈。三天扶教,輔玄體道。大法天師,雷霆都省。泰玄上相,都天大法主。正一衝玄神化靜應顯佑真君。六合無窮高明大帝,降魔護道天尊。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徵蓬出汗塞,歸雁入胡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蕭關逢侯騎,都護在燕然。

——唐·王維《使至塞上》

昏黃的街角彎彎繞繞,低矮的土牆斑駁猙獰,黃昏下,似乎還能隱約聽見邊塞外、甲騎具裝那沉重的馬蹄聲。

翻開歷史如風捲殘雲般、渾厚沉積、瑰麗奇譎的畫卷;

聆聽過往那入微見著般,振聾發聵、歷久彌新的聲音;

輕捏茶盞,小心翼翼淺飲一杯加滿香料和胡椒、果皮、連湯帶面的“濃茶。”品嚐千萬年來撲鼻的大國風範和厚積薄發的恢宏底蘊。

引頸高歌,威風凜凜、矗立風中,注目遠眺萬里河山、煙霞欲晚、心潮澎湃,爭相看萬國來朝。感受日月星河那永遠不變的照應下,金碧輝煌的盛典。

人類磕磕絆絆的行走在沙礫迷眼、風雪載途的道路之上,埋頭趕路,被雨雪打透衣裳,被風沙迷失前路,歷經苦難和輝煌,從四足走向直立,從原始單一的宇宙塵埃——細菌,走向更加多元性碳基生物。

拾起一顆貝殼,見證滄海桑田的滄桑鉅變,

明察秋毫白日,觀察腳下邁出的每一個腳步。

——題記

序幕

風斜雨逐三月晚,

老柳青芽四月新。

垂垂日薄山寺隱,

暮暮沙幔人影微。

須臾四面火光來,欲下回梯梯又摧。

煙中大叫猶求救,樑上懸屍已作灰。

晚唐·韋莊·《秦婦吟》

自古以來的歷史,說話都好含糊其辭、婉轉曲折,並美其名曰“含蓄”。可就是不肯直來直往,直抒胸臆,恨不得繞個“山路十八彎”,害煞多少人。

隋末,諸侯崩廢,狼煙如幕,四海悲嚎,白骨露野。我朝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陛下披堅戴甲,鞍韉具裝,執銳折衝,開闢貞觀盛世,綿延國祚至今二百餘年矣。

在這兩百年間,天下各方,藩鎮勢力犬牙交錯,此起彼伏,天下之事風雲詭譎,群雄豪強紛紛崛起。

當今武林最出名的莫過於以下幾大門派:東海聞瀛海閣,四世將門的逄家、董家、天下釋門之首:洛都白馬寺、河南道汝州風穴寺、道門祖庭:天下正中的長安龍首兩觀,龍源觀、天樞宮、“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名滿天下的鐘南山終南劍派、以及西北玄門之魁首,弟子遍佈四海的天水閣。

也證明如此,江湖勢力尾大不掉,已經嚴重影響到了高高在上的皇權的權威。

眼瞅著最近的武林盛宴,威震天下的四海天下大會就要開幕了,

偏偏這個時候。天子下達了“禁俠令”。

一時間群情憤懣,卻又無可奈何。四海之內,號稱“劍俠”者無不噤若寒蟬,令人嗤笑。

東都洛陽的都城內,垂拱殿。

官家聖人正癱坐在寬大的椅子上默然扶額,御案邊的鏤空銅香爐裡,香菸嫋娜,裡面似乎有佛手瓜的很清新的水果香氣。香爐旁邊還放著一盞茶,正在晾涼。這盞茶茶香四溢,用上好的極品研膏綠茶點得滿滿的快溢位來,都說“酒滿茶堪,”這個沏茶的小內侍一點規矩都不懂,看來是一會兒就要捱罵了。

墨綠色的茶湯熬煮的濃濃的,就放在那裡,即便是放在散發著香味的精美鏤空銅爐旁邊,那香味也絲毫沒有被壓制或者掩蓋。但是這個時候官家也壓根沒心思去動。

桌子上爛七八糟擺了滿滿一桌子的都是各地官員的奏表扎子,都是他自己弄亂的。小內侍站在一旁顫顫巍巍地躬身垂首,雙眼低垂看著腳尖,也不敢動。

這些上呈的奏摺裡寫得內容沒有一件是好事:東北的白山黑水的邊患他無力控制,西北的吐蕃馬市又風雲詭譎,時局突變,隱隱似有要動兵的苗頭。接近北部的邊城州郡呈上來的奏表也說了,當地在今年趕上特別大的旱災,殃及很多地方。當地官府已經無力救濟這麼多災民,甚至這個時候市面上開始有無良商家惡意的大規模積存糧米穀黍,趁機哄抬糧價。百姓沒錢,就只能眼睜睜的放任他們自己出去乞食了。

真是按下葫蘆起了瓢。也難怪官家能這麼生氣了。

沉默許久,聖人渾身用力,顫顫巍巍地撐著龍椅的扶手站了起來,望向大殿外,白茫茫、蒼黃黃的四方天地。

小內侍被這有些突然的舉動嚇得一哆嗦,呆呆地看著,那個高大卻略顯瘦弱的背影。

此時此刻,正在聖人看不到的地方,不遠處正黃沙漫天,狂風捲起的沙塵迷得人睜不開眼,大路邊上還有三兩成群、大腹便便的老人和孩子,他們氣息奄奄,躺在地上互相枕著大腿,都已經沒有再走下去的力氣了。有的正在一口接不上一口的倒著氣——眼看就要日薄西山。有的旁邊還坐著幾個親屬,有氣無力的掉幾滴淚,也沒辦法了。奇怪的是他們肚子大得出奇,眼皮腫漲,腳也腫的抬不起來了,卻四肢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這是餓得浮腫了。他這些是長時間餓著肚子的餓殍,餓殍枕藉,他們都是北方的災民。為了活命,只能離開原本的家鄉出來逃難,成為流民。再不逃出來,各州縣都快“人相食”了!

瀕臨餓死的人會渾身浮腫,長期吃不飽甚至沒東西可吃,樹皮野菜觀音土也沒有了,嚴重的營養不良,浮腫病來了。開始時全身發黃,渾身無力,由淺黃到金黃,隨之全身浮腫,尤以腳肚子下肢最為明顯。若你輕輕往下一壓,立即出現一個深深的窩,很久恢復不過來。很快開始流出黃水,腥臭難聞,不醫就只有死路一條了。這不是病,這是餓極了的生理現象。在舊時候,這是無藥可治的天災!

聖人其實有明確的下詔說災民流亡所經的沿途各地州縣均可以按照本縣的實際情況來接受各地的災民——那就是官家新近頒佈的罪己詔書,原文是:“聖旨——門下:詔曰,皇天后土,恩被萬類;六合四方,燁燁中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紹膺駿命,今值天怒降罰,罪在朕躬,惶惶三千里,父母兄弟易子而食,慘慘之景,觀之無不頓泣,實尤可嘆矣。聞古之父母,三遷之教,曾子殺彘,血肉濃深,何況朕乎?天下披髮,皆朕之臣民,海內黔首,皆朕之子弟。歲逢災異,實政不通而人不和,上不察而下不知,則天怒而人怨,而令昊天降罰,萬民贖過,皆朕之罪也。乞仰紫薇,北辰星拱,俯萬民之望,則諸侯之幸。特准允其災地流亡之民自尋出路,逃難奔命,以慰災年。沿途各軍、州、府、道,務遵人情,絕禁襲擾侵煩,更宜宣慰,遣兵護衛,分撥錙銖以救災禍。餘如故!此諭!”詔書中的每一字一句,好像什麼都說了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說,蜻蜓點水似的,沒什麼用處。尤其是那句“遣兵護衛,分撥錙銖以救災惡。”字裡行間透露著虛偽,竟然把災民稱為“災禍。”好像生怕走投無路的難民們會做出些什麼。

但是說實話這些災民裡確實成分很雜,如果貿然把他們接收,是個不得不重視的不安因素——萬一在自己手裡出現難民譁變聚眾鬧事的情況,又不能動用武力造成起義,那就真成了燙手山芋。而且入城之後災民如何安置?後續人口戶籍田地住宅,何以養家?哪裡安眠?哪一個不得考慮?就算什麼都沒有發生,每天一覺醒來幾千上萬張嘴嗷嗷待哺等著吃飯,這誰能受得了?所以沿路諸州縣都很有默契的選擇了緘默不言,騎牆觀望,很少有敢貿然接受這些災民的。

吃不上飯的災民反而成了最不受待見的“異類。”

在這逃難的一路上,每天都有搖搖欲墜,因為饑荒而死掉的人,掉隊了就再也跟不上了,太累了歇一歇,可等他們一旦坐下,也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大路邊上又有人摔倒了,但是路過的人沒有一個伸出手的,他們害怕但是也不能停下,一旦停下恐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一旦倒下,不是活活餓死就是被豺狼吃掉填了肚子。所有人三三兩兩的,包括老人和孩子,都拖家帶口的,有氣無力,後面還排著一條死氣沉沉的長龍。

前面路程渺茫無期,半路遇上了正要前往洛京報捷的官兵。是兗州道的淵步務將軍。淵步務,表字天恩,此行他帶著一眾副手僕從,眾星拱月,七五成群,浩浩蕩蕩奔大路而來。

災民隊伍見到旌旗招展,鐵甲蔽日的大隊官軍,不得不趕緊慌忙讓路,主要是給那些高車大馬和坐在馬上高高在上的官兵讓路。

淵步務身著寶象麒麟明光重甲,胯下北方獅子驄,足蹬六合長靴,手中仗著一把三尖兩刃四竅八環的二郎寶刀。傲然迎著風狂奔,他是我天朝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兗州道先登鋒首的隊正之一——是精銳中的精銳。前面打了勝仗,他負責帶著兄弟們回來報捷。

因為強敵環飼的時局,再加上為了炫耀國威,天朝製作了歷史上最華麗的鎧甲。他穿著那身密不透風的麒麟甲明光鎧,加上胯下戰馬全身披掛那一套威風凜凜的重灌甲騎具裝,錚亮錚亮的,散發著黑漆漆死神般的光芒,好不駭人。

其實正常行軍途中的戰士是不會全副甲冑都穿在身上的,為了提高行軍速度,平時都是將武器裝備上交,戰時領取,謂之“卷甲倍進。”一般情況下只有臨陣才會著甲,而他現在這麼做只是為了張揚武力罷了。

甲冑珍貴,素來有“一甲頂三弩,三甲進地府”之說,不單只是這樣,還有”禁甲不禁兵“的說法。我朝律書裡更是明確寫著:私藏鎧甲三具直接絞刑,相比之下私藏機弩五具,或者私藏槍槊陌刀十杆才能達到同樣的量刑標準。

後世的《​宋刑​統》規定:“諸私有禁兵器者徒一年半……甲一領及弩三張流二千里,甲三領及弩五張絞;私有甲弩非全成者謂不堪著用又非私造,杖一百;餘非全成者勿論。”​

這一身全副鎧甲,也不知道是從多少人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糧錢裡摳出來攢下的。

拼命穿過那群根本擠不進去的,跟地獄惡鬼一樣的餓殍,淵步務傲然挺胸立馬,停在道邊,手中仗著一柄明晃晃的三尖兩刃刀,斜視著路過他身邊的那些擁擠不堪的人群,他的面部表情雖然大半被頓項兜鍪遮蓋住,也能看得出來確實很微妙。淵步務心裡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看了看前方的路程,知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得已沉吟半晌,只能一聲厲喝嘯叫,戴著鐵面甲的巨裝鐵馬嘶鳴著掙開四蹄,踏碎了黃沙,驚散了人群。絕塵而起,撒蹄朝前奔去。他要去那遙遠的國都,那美輪美奐,雕樑畫棟,氣勢恢宏的天朝東都——洛京皇城!長驅直進!淵步惡驅馬前進,狂奔不殆。他要把所有人拋在身後。

“這群罩了甲的獠奴!”留在後面吃了一嘴灰的人群裡,不知道是哪一個出聲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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