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人真好（1 / 1）
“凶宅？”周爍瞪大了眼睛，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
第一反應是，既然是凶宅，那房東怎麼還收那麼多房租？
第二反應才是後怕，阿婆說屋裡總有人吵架，那他是不是這些天都和鬼住在一起？
“大爺，樓上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忍不住問。
王叔慢悠悠地扇著蒲扇，“也沒發生什麼事，就一個人想不開，放……”
“王叔！”一聲略顯尖利的嗓音打斷了話頭。
周爍回頭，就看見房東走了過來。
她頂著一張敷著面膜的臉，穿著居家涼拖，一邊走還一邊拿手機照著自己的臉，確認面膜沒掉。
她瞥了王叔一眼，“叔，你又在外面瞎晃，等下李姨又該說你亂講了。”
王叔嘿嘿笑了兩聲，“說的是，說的是。”
王叔立刻提著小板凳就走遠了，連頭也不回。
房東則直接擋在了他面前，“小周，房租時間到了啊，該交錢了。”
“姐，”周爍皺眉，“剛剛那位大爺說……我住的是凶宅？”
房東神色一頓，隨即又笑了，“你也信他？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想啊，這地段多好，交通方便，吃飯也近，我這租金可沒漲，你要是不住，別人搶著租呢。”
“可樓下阿婆說我家晚上經常有吵架聲，我根本都不在家。”
“你個年輕人，怎麼還相信，你是不是電視沒關？”房東眼皮也不抬，“以後出門記得關電視，別浪費電。”
周爍盯著她，說得倒是滿臉篤定，可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笑著說：“姐，要不你上去坐會兒？我手裡現在只有現金，我拿給你。”
話音一落，房東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下，眼神一閃，像是遲疑了半秒。
“我就不上去了，”房東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慌張，“我在樓下等你，你拿下來就行了。年紀大了，爬樓梯費勁。”
周爍眉頭一皺。三樓而已，說不高也不低，現在卻突然說爬樓費勁？
他心中警覺，越發確定這女人有鬼。
他沒多說，爬上樓，開啟門走了進去。
屋裡依舊冷清，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張“身份卡”，指尖摩挲著表面，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卡的能力只限超市內？還是現實中也能用？”
他試探著開口：“吳月？”
沒有回應。
他提高了一點音量，又喊了一聲：“吳月？”
依舊是沉默。
“看來在現實中不能召喚。”他低聲自語，剛準備收起身份卡，卻隱約感覺到一絲涼意貼上後頸。
他猛地回頭，一下愣住了。
吳月，就站在他身後，神情寡淡，睫毛不動，像一個瓷娃娃。
他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猛地轉身，跑到陽臺朝樓下望去，只見樓下的房東臉色慘白，睜大雙眼望著他這邊，彷彿見了鬼。
不，她確實見了鬼。
房東慌張地轉身，踉蹌著朝巷口跑去，連拖鞋都快跑掉了。
周爍眯了眯眼，腦中迅速做出判斷。
“看來，身份卡上的員工……可以在現實中召喚。”
“這屋也確實是個凶宅。”
既然世道混亂，又住進了一個死人不安的屋子，他也不打算留了。
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給房東：“姐，我不租了。”
也懶得管對方回不回，他立刻開始收拾行李。
吳月則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周爍伸過腦袋，就瞧見，電視裡放著趙天宇的新聞。
“你別難過了。”周爍說道，“這是遲早的事情。”
他回頭看了一眼吳月，只見她臉上掛著兩道清晰的血淚，令人心頭一緊。
“算了。”
周爍嘆了口氣。
從目前的情況看，吳月似乎可以接收指令，但依舊無法與他正常交流，像一個被困在軀殼中的影子。
他迅速把東西打包裝好，卻發現行李實在不少。
沒辦法，只能先搬一部分去超市。
“吳月，走吧。”他低聲說道。
車子平穩地駛入深夜，車窗外是一片死寂的街景。
他瞥了眼時間，已經快午夜十二點。
他在巷口停了車，打著手機的燈往超市方向走。光線微弱，巷子深窄，牆壁上是剝落的舊廣告和灰塵厚重的窗子，四下無人。
“這路，遲早得裝路燈。”他心想。
倒不是怕鬼，現在的他，早已習慣了鬼的存在。
他更怕的，是人。
快到超市門口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普通的衣服，揹著一個黑色雙肩包。
身形佝僂，像被什麼壓得快要塌了，整個人就像要從黑暗中融化掉。
“你好？”周爍謹慎地喊了一聲。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
只一眼，周爍便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那張臉，如同融化的蠟，鼻樑塌陷，皮膚垂落，眼珠子彷彿黏在眼眶邊緣，隨時會掉進嘴裡。嘴角咧開，牽動著滴落的黏糊糊的液體，看不清是汗，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令人作嘔的詭異感撲面而來。
“你是要買什麼嗎？”周爍忍住噁心開口問道，他想收回自己的想法。
他人也怕，鬼也怕。
男人聽到這句話，眼神一頓，像是突然被拉回了現實，恢復了正常模樣。
周爍走上前，拉開超市的捲簾門，門鎖咔噠一聲開啟。
“我給你開門。”
男人不聲不響地走了進去。
超市裡略顯冷清。
他們剛收拾了一整下午，扔了不少過期或奇怪的東西，現在貨架上只剩下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還有幾排未過期的礦泉水整整齊齊地擺著。
吳月安靜地站在收銀臺後，動作僵硬，目光空洞，完全融入了收銀員的身份。
而周爍則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整理貨架。
他注意到那個男人站在水區前，背影一動不動。
他微微皺眉，悄悄走近。
只聽男人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這個好……”
“這個也好……”
周爍有些疑惑，“選擇困難症？”
正想著，就聽“啪”一聲脆響，那男人忽然抓狂似的，將一瓶礦泉水狠狠砸到地上，瓶身瞬間變形滾落，水珠四濺。
“這個好……”
“這個也好……”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男人的聲音逐漸尖銳，語調像刮玻璃般刺耳，整張臉開始像蠟塊般緩緩融化，皮膚垂落，五官模糊，身體像一灘流動的燭油般扭曲著向地面塌陷，順著貨架慢慢流淌，幾乎貼到了周爍的腳邊。
空氣驟然變冷，周爍強忍住作嘔的衝動，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走上前，站在男人面前，語氣溫和：
“你是……需要我幫忙推薦嗎？”
男人的身體劇烈顫動了一下，融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周爍心裡一緊。他迅速補了一句：“如果你實在不知道選哪個，其實也可以兩個都買。”
說完這句，他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不過如果只能選一個，我建議你選左邊那瓶，日期更新鮮點。”
短短几秒後，男人的身體彷彿停止了融化，皮膚重新收緊，骨架撐起軀殼，他慢慢恢復了正常。
男人抬起頭看向周爍，“謝謝。”
他聲音低啞，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真的……謝謝你。”
周爍勉強扯了扯嘴角，“不客氣，麻煩你去收銀臺結賬。”
他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結果男人卻沒有離開，而是緩緩走近一步，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奇怪起來。
“你人真好。”他盯著周爍的眼睛，語氣越來越溫熱，“你願意來我家坐坐嗎？”
“我真的很想請你來，我一個人很孤單。”
“我家就在幸福小區，一棟306。”
“你一定要來，我隨時歡迎你。”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向吳月，從兜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東西遞了過去。
吳月低頭接過，神情沒有變化。
男人這才低頭快步走出了超市。
就在這時，周爍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到賬通知：¥100,000元】
他愣了一下，看著手機螢幕，眼神一點點凝重起來。
“幸福小區，一棟306……”
他眉頭擰起，總覺得這個地址哪裡聽過。
幾秒後，他猛地反應過來，嘴角微微抽搐：“我艹……那不是我住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