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童年、少年、青年(1 / 1)
他第一次在超市遇見那個男人時,對方神情疲憊、滿臉滄桑。
歲月未必在臉上留下痕跡,但社會會在骨子裡刻下印記。
讀書確實辛苦,但社會更狠,它連人心都能磨平。
“少數服從多數,”
少年忽然開口,聲音近乎麻木,
“大家都選擇了貨運站,那我……就去。”
他低頭看著蛋糕,語氣忽然變得輕快,甚至帶著一點輕鬆的釋然:
“謝謝你們幫我做完決定。”
“我該去工作了。”
“工作才對。”
“我成績不好,出來也一樣找不到路。”
“早點工作才是最現實的選擇。”
“你們別吵了,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這些話,像是曾在無數次爭吵中被不斷灌進耳朵的殘音。
而此刻,少年像是把它們一字不漏地還原出來。
他說完,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願……許完了。”
他抬起頭,“該吃蛋糕了。”
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扭曲、塌陷,整個人在慢慢融化,皮膚在呼吸中鼓起氣泡。
少年不知從哪裡抽出了一把刀,突然將刀高高舉起,猛地對準蛋糕切下。
刀落的瞬間,一股腥紅液體猛地噴湧而出,濺在三人臉上。
“我們是不是選錯了?是不是應該選讀書啊……”外賣員欲哭無淚地看向周爍,聲音都在發顫。
南雅忽然尖叫出聲,情緒徹底崩潰:
“你們為什麼要選貨運站?!為什麼?!”
她捂著臉,身子蜷縮在沙發一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爍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拉遠與那塊蛋糕的距離。
看來又是錯誤選項。
少年一刀又一刀地切著蛋糕,刀已經完全插入蛋糕的中心,血色奶油一樣的液體從內部汩汩流出,而少年本身,正在與蛋糕緩緩融合。
他的身體化作了很粘的腐爛物質,肉與糖霜糾纏,發出噁心的咕噥聲。
“嘔……”南雅實在承受不住,蹲在沙發上乾嘔不止,臉色蒼白。
下一秒,少年身上的腐蝕性液體“啪”地一聲濺落,滴到了房東的屍體上。
只聽“滋啦”一聲輕響,她的屍體竟在眨眼間被腐蝕得只剩一灘焦黑的殘渣。
周爍來不及多想,一腳踢翻了電視櫃上的電視,躍上櫃子。
“站高點!”他低吼了一聲。
外賣員反應也快,立即踩上了旁邊的圓凳;南雅呆滯了一瞬,才慌忙爬上沙發。
“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南雅捂著臉哽咽,眼神迷茫,“我們還能出去嗎?”
外賣員臉色煞白,“是不是……直接開門就行了?”
“開門,也出不去。”周爍回應,目光卻落在那扇門與自己腳下的位置之間。
外賣員遲疑了:“兄弟,你什麼意思?你是說,開門之後還會有別的……?”
周爍沒有解釋,“南雅,把你背後的靠墊扔到地上。”
南雅愣住了,抬頭望向他,眼神還有些茫然。
“快!”周爍加重語氣,“你要是再猶豫一秒,等下就出不去了!”
南雅聽到這話,眼神一顫,立刻哭著將身後的沙發靠墊一把扯下,一邊抽泣一邊將它朝地上扔去。
腐蝕仍在蔓延,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南雅哭著問。
周爍看了她一眼:“跑。”
“現在,立刻,馬上,跑!!”
他猛地吼出聲,南雅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赤著腳踩在沙發靠墊上,剛起步就踉蹌了一下,一隻腳沒踩穩,直接沾到了下方的腐蝕液。
她沒有喊痛,只是咬緊牙關往前衝。
她知道,只有她跑得足夠快,她才可能活下來。
血色濺在她的腳踝上,皮膚瞬間起泡,但她連頭都沒回。
周爍目光緊緊跟著她,直到她快跑到門口,一把拉開門,衝了出去。
外賣員在凳子上看得目瞪口呆:“兄弟……你物件啊?這麼照顧她?你是真爺們兒啊……”
周爍沒搭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剛才讓南雅先跑,其實是私心試探,他想知道,踩著沙發墊這類物品,能不能撐到門口。
為什麼選南雅?
因為,她信他。
只有相信他,他才能利用南雅。
“兄弟,接下來該咋整?”外賣員緊張地問。
周爍掃了一眼:“你可以用你旁邊那把椅子,一點點過去。”
外賣員看向那把快被侵蝕的木椅,吞了口唾沫:“那你呢?你這邊……啥都沒有了。”
周爍環顧四周,電視早就被腐蝕成一堆焦黑殘渣,電視櫃也岌岌可危,液體正緩慢逼近腳邊。
時間不多了。
他沒回答,直接從揹包裡抽出菜刀,將揹包丟向快要淹沒的電視頂。
揹包落地的瞬間,他雙腳發力,踩著櫃子邊緣一躍而出。
落點只停留了一瞬,他就再次起跳,藉著揹包作墊,猛地朝門口衝去。
門前的地板也已被侵蝕了一角,他用力一撞,
“砰!”
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門外的地板上,劇烈的衝擊讓胸腔一陣悶痛。
他喘著粗氣,緩緩睜開眼,滿屋子的紅。
牆是紅的,燈是紅的,床也是紅的。
“周爍,你沒事吧?”南雅撲了過來,剛伸出手,又因身上的汙漬遲疑地收了回去。
“沒事。”周爍坐起身,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門口,外賣員還沒有跟上來。
他轉頭看向南雅,直接道,
“你之前為什麼撒謊?”
“你是怎麼從那個臥室裡逃出來的?”
南雅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我說出來你也不會信。”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那兩個怪物的頭都掉在了地上,一邊滾,一邊朝我爬過來……”她說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像還殘留著那時的觸感。
“床板越壓越低,我看著最後一道題,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爍沉默不語,只是盯著她。
南雅囁嚅了一下,終於道:“我自暴自棄了……什麼也沒選。”
“結果……那兩個怪物就自己消失了。”
“我開啟門,一走出來,就看見房東和那個外賣員坐在客廳裡。”
周爍挑了挑眉:“那你為什麼還在黑暗裡跟我說話?”
南雅愣了一下,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你……你聽見了?”
“我以為你沒聽見……”她低下頭,“我只是覺得那感覺太怪了,總覺得不對勁……所以想提醒你小心點。房東……”
“哎喲,兄弟!交流心得也不帶我一個!”門突然被推開,外賣員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
“真是嚇死我了!那東西臭得我眼淚都快燻出來了。”
他環顧四周:“這又是哪兒啊?開啟門就是新地方,開啟門又是新地方,這是鬼打牆嗎?!”
周爍沒有搭話,只是目光凝重地打量著這間雙人臥室。
紅色的被褥,牆上貼著對稱的喜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壓抑的陳舊味。
南雅靠近他一步,低聲說道:“我們還會被帶到別的地方嗎?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剛剛周爍救了她一命,現在,她已經將他當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周爍看著那張紅色婚床,緩緩開口:
“不會了,這是最後一個地方。”
童年、少年、青年。
這是那個男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