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錢圖，才有前途。（1 / 1）
問題出在數量上。
加上眼前這個少年，總共五個人。
但蛋糕，只有四塊。
他們都是來過生日的，不吃蛋糕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
周爍正思索著，忽然，房東冷不丁地開口了：
“他不吃。”
周爍抬起頭，就見他指向外賣員。
“哎？不是吧？”外賣員皺起眉，“為什麼是我？”
“憑什麼我不能吃？”
房東語氣冷淡，“蛋糕是你選的。”
“你自己挑的四塊。”
“你要為你的選擇負責。”
外賣員當即不樂意了，“怎麼著？你還是房東啊，你怎麼不為我們負責？”
“我哪兒知道！”房東說道，“我買的時候，就圖便宜，誰知道這樣！”
周爍一愣，沒想到房東買這裡也是被坑了。
他看了一眼少年，對方就靜靜地看著他們爭吵，沒有高興，也沒有生氣，就靜靜地看著他們。
兩人還要吵。
周爍出聲打斷，“吃蛋糕之前，不應該先唱生日歌嗎？”
他的話一出口，屋子一下子安靜了。
少年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輕聲說道：“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動作緩慢卻格外鄭重地將蠟燭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
五根蠟燭，靜靜燃燒。
“唱生日歌，要關燈。”
少年的聲音落下，燈啪的一聲滅了。
屋內陷入昏暗，只剩那五點火光搖曳。
四人一鬼的臉，在燭火中映出模糊的輪廓。
但周爍的目光，卻被牆上的影子釘住了。
那不是人影。
牆上四團黑影，模糊、流動，像黏稠的墨汁緩慢蔓延，又像某種蠕動的活物在翻騰。
周爍心裡猛地發緊，這是什麼東西？
“唱生日歌吧。”少年輕聲說道。
可眾人卻一時沉默，無人開口。
他緩緩轉頭，看向南雅，語氣忽然多了些質問的意味：“大家不會唱生日歌，對嗎？你也不會？”
南雅望著少年的臉，卻發現他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像蠟燭一樣滴落，一股炙熱的焦肉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我會……我會唱！”南雅突然哭了出來，哆哆嗦嗦地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她的聲音顫抖，在歌聲響起的同時，眾人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像被點燃的紙，慢慢拉長，從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這些影子沒有眼、沒有鼻、沒有耳朵。
只有一張嘴。
嘴在動，在嚼，在吵。
房東身後的那張嘴最大，像是一張巨獸的血盆大口，正在悄無聲息地張開，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整個吞下。
南雅和外賣員也注意到了，南雅的歌聲越唱越亂，混著哭腔，“祝你……祝你……”
房東的蠟燭燃得越來越快，火焰瘋狂地跳動著。
她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低聲問，“你們在看什麼？”
話音未落，五根蠟燭“噗”地熄滅了。
“怎麼回事！”南雅驚呼。
“為什麼會滅掉！”外賣員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滿是惶恐。
黑暗中，恐懼像潮水般湧來，把每個人淹沒。
周爍緊緊抱住揹包，握住了包裡的菜刀。
忽然，他感覺到有什麼冰涼而粘膩的東西悄悄爬到自己身邊。
他猛地抽出菜刀，準備斬下。
“周爍，你要小心！”南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他一怔，還沒來得及回應，
“啪。”
燈亮了。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周爍的眼睛還沒適應刺眼的白光，但他隱約看到地上倒著一個人，周圍是一灘還在蔓延的血。
“死了！”外賣員忽然尖叫。
周爍看過去，房東倒在地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脖子處有一道黑漆漆的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扯斷了生命。
“是影子！影子殺了他！”外賣員幾乎崩潰，聲音發顫，眼神發直。
南雅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整個人發抖地靠在牆邊。
周爍抱緊懷裡的揹包，眼神冰冷。
少年卻一臉失落，低著頭輕聲說道：“她提前離開了。”
頓了頓，他忽然揚起臉，笑了：“我們繼續過生日吧。”
話音剛落，燈光驟滅。
又只剩下那四根燃燒的蠟燭。
燭火下，眾人的影子再次開始詭異地扭動，從地上緩緩爬起來，悄無聲息地貼近每個人的後背。
外賣員明顯嚇破了膽，不敢反抗，只能機械地開口唱起生日歌。
黑影扭曲、堆疊、裹挾著腐臭，每一個影子都張開了嘴，裡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尖牙，還傳出陣陣竊笑與爭吵聲交疊的怪音。
“該許願了。”周爍猛然打斷，“唱這麼久也累了。”
少年抬起頭，眼神落在周爍身上。
那一刻，周爍感覺身後陰風撲面，背脊彷彿被什麼冰冷的東西盯住，但他依舊沒有回頭。
他看到南雅的嘴唇緊緊抿著，眼神滿是驚恐，外賣員更是瞪大眼睛，盯著他的背後。
從他們的眼睛周爍他看見，那東西，張嘴了。
離他的頭，不過一拳的距離。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他身後席捲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和腐肉氣息。
但周爍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淡然道：“生日歌只能唱一遍，不然會長兩歲。”
少年聽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緩緩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對著蠟燭許願。
但話音未落，他又睜開了眼，看著周爍：
“今天早上，我接了兩個電話。”
“一個是學校打來的，說我被大學錄取了，但成績太普通，不能申請獎學金。想讀書，就得靠自己去打工。”
“另一個是貨運站打來的。老闆說現在缺人，問我能不能馬上上班。”
少年看著周爍，嘴裡說的是“你們”，可眼神裡，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個選擇題。
周爍沒有回答，從鬼爸爸鬼媽媽那裡就看得出來，這才是真正的死亡規則，選錯了就會招來鬼的襲擊。
“讀……讀書吧。”南雅顫聲開口，“讀書的話，可以改變很多事情……說不定以後就能有錢。”
少年緩緩轉頭，凝視著她。
“讀書嗎？”他喃喃重複，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南雅點了點頭，咬著唇，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少年又把目光投向外賣員：“你呢？你覺得呢？”
外賣員抿了抿嘴，眼神飄忽不定。片刻後，他壓下恐懼，說道：“還是去貨運站吧……大學學的那些東西，不一定用得上。我也大學畢業了，還不是照樣在送外賣。”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怨氣。
少年看向了周爍。
“你又會選哪一個？”
周爍沒有猶豫，平靜地開口：“當然是去貨運站。”
他說話的時候，手依舊牢牢抱緊包裡的菜刀。
有錢圖，才有前途。
他重複了那個男人曾經做出的選擇。
應該說，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在做選擇。
做選擇的，一直都是眼前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