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別回頭（1 / 1）
早上七點，周爍準時出現在大市口地鐵站。
和往常熾熱的陽光不同，今天從凌晨開始就下起了暴雨，許多路段已經積水成災。
雖然天還早，但不少上班族已經撐著傘，提著早餐匆匆穿行在雨幕中。
雨水沿著傘簷滴落，不少人鞋襪盡溼，眉頭緊皺，卻沒有人停下腳步。
他們清楚，遲到或曠工，比溼透的衣服和感冒發燒更麻煩。
“小周！這邊！”
王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周爍快步趕過去，只見他身邊站著兩名年輕人，正是昨天資料照片裡的那對姐弟。
真人比照片看上去更稚嫩一些。
走近一看，男孩手持柺杖，眼神空洞，顯然是位視力障礙者。
女孩則神情冷淡，輕輕扶著他站著。
“小周，這是林昭昭和她弟弟林紹。”王東介紹。
周爍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目光不由多停留了幾秒，心裡有些擔憂林紹的行動能力。
“周先生，你在看我嗎？”林紹突然出聲，語氣平靜。
周爍一愣，下意識應了聲。
“放心，我不會拖你們後腿。”林紹補了一句，語氣篤定。
王東看出周爍的疑惑，拍拍他肩膀解釋道：“對了，昨天我臨時離開，就是去接他們的，當時太匆忙，忘了跟你說。”
“別看他們年紀輕，但經歷比我們這些人都豐富得多。”
林紹雖然眼神空洞，但周爍總感覺他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周先生，”林紹突然開口，“我的身份是天氣預報員。”
這話一出，周爍倒是愣了愣。
昨天王東給的資料裡並沒有提到他們的身份資訊。
“天氣預報員？”周爍略顯詫異，“那你能知道今天會下雨嗎？”
林紹笑了笑，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神秘：“不是那種天氣預報。我的能力偏向預言。”
“但天氣狀況會影響我的預言準確率，尤其是……暴雨天。”
周爍聽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一旁的王東看了看時間，拍拍手道：“好了，快到時間了，咱們走吧，坐地鐵過去。”
“這一路上恐怕不會太平。”他語氣低沉地補了一句，然後朝周爍眨了眨眼，“我給你傳授點經驗，是我自己總結的，牢記規則、運用規則，最後，打破規則。”
“這是我的保命符。”
周爍抬頭看了王東一眼。
“怎麼了？”王東察覺到，揚眉問。
“沒事。”周爍答道，“只是覺得今天這趟通勤，可能是我們任務的第一道關。”
地鐵站人不算多，他們順利上了車。
從這裡到廣都大廈約有二十五分鐘的車程，集合得早，怕是為了預防突發情況。
剛開始的時候，車廂裡還算寬敞。
但隨著幾站過去，人開始明顯多了起來。
雨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嘖，誰知道今天會下雨啊？”
“煩死了，我早上起來一看下雨，連廁所都沒上，直接出門了。”
三三兩兩的抱怨聲從四面傳來。
周爍一邊留神周圍的交談，一邊低頭翻看手機上的新聞。
【暴雨將持續三天，全市進入Ⅱ級應急響應，請市民減少出行。】
緊接著，又刷出幾條相關新聞
【連環車禍……】
【城市排水系統過載……】
【民房倒塌致2死3傷……】
地鐵車廂裡越發擁擠，人聲嘈雜，呼吸漸緊。
雨像是壓塌了整座城市的情緒，人們的抱怨漸漸被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所取代。
周爍眉頭微皺，握著扶手的手悄然用力。
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人越來越多，地鐵車廂裡，已經開始顯得詭異不對勁。
周爍坐在靠門的位置，本能地想起身，卻發現前面的人死死擋著他，動彈不得。
“麻煩讓一讓。”他開口。
但那人彷彿沒聽見一樣，整個人杵在原地，僵直不動。
周爍抬頭看去，那人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也像是被後頭的人擠得無法動彈。
他伸手用力將那人往後推了一把，對方猛地抽了一口氣，臉上的痛苦更加明顯。
“兄弟……別推了。”男人啞著嗓子，“我……我快斷了……後邊有人在擠我。”
男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都發青了。
周爍察覺不對，當機立斷，猛地站上座椅。他這一站起來，才終於擠出一點空間，男人也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
“謝謝兄弟……”那人話音剛落，下一秒，又是一股更猛烈的擠壓從後方襲來。
“別擠了！！”男人暴怒地吼了出來，“你家裡死人了？”
他怒火沖天想要轉過去。
“別回頭。”周爍提醒道。
周爍站在高處，看見男人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一副窒息的模樣，面色泛青、眼球上翻、嘴巴微張，彷彿已經停止呼吸。
有個男人的胸骨已經被壓得變形凹陷，嘴角正不斷往外冒出唾液泡。
他突然想起了王東的那個紙條。
通勤時間影響幸福感，就是指的這個？
他抬頭看了一眼地鐵上的到站提示，距離下一站還有兩分鐘。
他彎下身子，對面前那個快喘不過氣的男人說道：
“你還有兩分鐘時間。現在，朝門口擠過去。”
“到了站立馬下去，別回頭、別管別人，直接衝出去。”
男人驚恐地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還是點了點頭。
他試圖邁出一步，卻發現四周像是水泥凝固了一樣，根本無法移動。
人群密不透風，臉貼著臉，腳踩著腳。
周爍站在座椅上，掃了一眼整個車廂，眉頭緊鎖。
詭異事件，已經開始了。
他貼著男人左耳飛過，用菜刀斬向前方。
一聲悶響，前方那個死死堵著他的人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硬生生劈出了一條縫。
“現在走！”
男人猛地一抖，回過神，周爍已經跳了下來，反手又是幾刀，把前路的人牆硬生生劈出了一條通道。
男人咬牙，擠出一步，兩人像潮水中逆流的魚，拼命向車門口衝去。
它們不反擊。
只是死死往前擠，靠著純粹數量與壓迫感活活碾死目標。
他不斷揮刀，一刀又一刀將面前的鬼砍退，它們沒有痛覺，只在受到阻擋時略略退開，卻很快又被後方的鬼推了回來。
這些東西，沒有盡頭。
車廂就像一根被填滿的香腸，一頭被砍開了口子，後頭卻還在拼命地往裡灌。
人頭攢動，皮膚髮青，眼白外翻，嘴唇發紫，呼吸停止。
他們全都面無表情，像一具具冷凍屍體被強行啟動，機械地前進著。
周爍咬緊牙關，硬生生砍開一個空隙，車門近在眼前。
“前方到站，三海路。請要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地鐵廣播清脆地響起，在這壓迫窒息的車廂中。
男人終於衝到門口，腳一軟，幾乎跪倒。
他抬頭往外看，下一秒，整個人都僵住了。
“兄弟，我是不是……在做夢？”
他喃喃地說，聲音發顫。
周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整片站臺，站滿了人。
不，是鬼。
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每一張臉都死白、扭曲、無神，如今都聚集在了這座站臺。
他們全都靜靜地等著，面向車門，等待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