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水流速度（1 / 1）
看著湧進來的鬼潮，周爍只覺得頭皮發麻。
“完了完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迅速跳上座位。
身邊那個被他救下的男人也慌忙跟著爬上去，臉色發白，眼神渙散，“夢裡……夢裡是感覺不到疼的，對吧？但我剛剛感覺我的肋骨，好像真的被擠斷了……”
“兄弟，我快不行了。”男人聲音發抖，忽然開始傷春悲秋式的人生總結：“我叫羅樂，好不容易收到工作offer，還沒上班就要死在地鐵上了……太倒黴了。”
周爍沒空搭理他。
他腦子飛速運轉——這些鬼，每一站湧入一次，在下一波之前數量不會再變，但如果不清掉，下一輪只會更慘。
他二話不說，握緊菜刀，動作乾脆利落。
“噗——”
一刀，人頭落地。沒有血，只有如灰塵般的“身體”轟然散去。
再一刀、再一刀。
他的速度越快，那些擠來的鬼反而停滯了，不再壓迫前行。
終於有了短暫的喘息。
周爍擦了把汗，看向身旁那個還在低聲哀嚎的羅樂。
“你剛剛說，收到工作邀約了？”他突然問道。
“啊？啊……對。”羅樂點頭，手裡還緊攥著一疊檔案，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他一臉喪氣：“兄弟……這年頭，能找份工作不容易。我要是死了，至少得有人知道我拿過offer……”
周爍沉默幾秒，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羅樂愣了一下，看著他手裡染著灰塵和裂痕的菜刀，頓了一下，還是把那份檔案遞了過去：“兄弟，行吧……你看完能不能還我？我還想抱著它……殉情。”
說到這，他眼圈都紅了。
兄弟這個稱呼讓周爍有些微妙的感覺。
宋知遠，也總是這樣叫他。
他盯著羅樂幾秒，心裡莫名泛起一絲警覺。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不想一刀劈過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就在他翻開那份offer檔案的時候，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這是……”
檔案最末，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卡片落了出來——
一張身份卡。
【數學家。】
“哎，這是什麼？”羅樂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見那張身份卡，“我明明只放了一根筆進去啊！”
“筆？”周爍眉頭緊皺，心頭微沉，正要再問。
一聲槍響驟然炸響，子彈貼著他的耳邊劃過，震得耳膜一陣刺痛。
幾乎是本能反應，周爍抬頭一看，一個鬼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逼近，影子都快貼到他腳邊了。
“大意了。”他心中一凜，立刻將身份卡甩回給羅樂，反手就是一刀斬出。
這些鬼是想讓他放鬆戒備，再趁亂一擊斃命。
刀光閃過，血沒有噴濺。
他冷汗未乾，就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爍回頭，只見車廂連線處，林昭昭正端著一把狙擊槍，緩步走來。
不過，說是狙擊槍也不太對嗎，就在他眨眼之間，林昭昭的槍型突然收縮變形，變成了一把手槍。
“砰！砰！”
兩聲槍響，那邊躲藏的詭異身影直接爆頭倒地，碎成一地碎影。
“謝了。”周爍喘了口氣，對林昭昭說。
林昭昭沒有回話，只是默默走到他身邊，背靠著地鐵窗戶，表情冷淡如常。
周爍掃了一眼四周，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那些“鬼”的殘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黴臭的味道。
“兄弟……”羅樂聲音顫了顫，“這些鬼……留的血是透明的？”
他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點，又立刻縮回，“咦，怎麼還有些髒……像是下水道的水。”
周爍也注意到了地面上細細的水漬，渾濁，腥臭，但不像普通的血或水。
他皺了皺眉，“可能是某種詭異特有的腐化液。”
不過他沒有細想，下一站就要到了。
他靠著牆，閉目養神，節省體力，等下一波上車。
“砍累了。”他心道，忽然側頭，看了眼身邊的林昭昭。
對方端槍站立，像是一座無聲的雕像，眼神無波無瀾。
第一次，周爍心裡升起一絲羨慕。
“真想把她的身份卡搶過來用啊……”他在心裡吐槽。
結果這念頭剛冒出來，太陽穴突然一涼。
一把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抵上了他的腦袋。
周爍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是幹什麼，大家都是隊友。”
林昭昭沒有說話，但那目光卻比槍口還冷，顯然有些不高興。
就在這時，羅樂突然低聲嘟囔起來：“水的流速……變得越來越快了。”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專注，像換了個人一樣。
“根據達西定律推匯出的變形公式，再結合我們現在所處的氣壓差……”
“之前水位上升速率為每秒0.8釐米，現在上升到1.5釐米。”
“這意味著——”
他一邊說，一邊在空中飛快地比劃著公式。
“以這種增長速率計算，我們將在兩分鐘內，徹底被淹沒。”
周爍猛地轉頭望向四周，這才意識到原本只是腳背輕微溼潤的水，現在已經快要沒過小腿，從車廂角落滲透而出，如怪物張開的嘴。
但水不是猛地湧入的，它像是被什麼堵住、引導著，慢慢地、惡意地侵蝕著整節車廂。
“京北路到了，請先下後上。”
列車語音播報突然響起。
但門卻沒有開。
車門外，站滿了人，排得整整齊齊。每個人都穿著通勤裝、提著公文包，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詭異微笑。
他們只是站著，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人試圖上車。
門外彷彿是一張封死的笑臉，在靜靜等待地鐵車廂徹底被淹沒。
“他們不會上車。”林昭昭說。
“這個站不會停。”周爍接道，“下一個估計也不會。”
地鐵車廂就是一座逐漸下沉的鐵棺材。兩分鐘，他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啪！”
周爍揮起菜刀猛砸窗戶，結果像砍在橡膠上一樣，震得自己手腕發麻。
“兄弟，是不是得找破窗錘啊？”羅樂提醒。
周爍側頭看他，雖然羅樂心態崩得快，但關鍵時刻的判斷非常精準，資訊捕捉得絲毫不差。
“分頭找。”林昭昭冷聲道，三人立刻分散在狹窄的車廂內尋找。
水已經漲到了腰部位置，他們只能踩著堆疊的鬼屍，慢慢向前移動。
羅樂一個踉蹌摔倒，整個人被水沒過。
周爍反應迅速，一把抓住羅樂的胳膊將他拽了出來。
“這一節車廂我看過了。”羅樂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有。”
“那就去下一節。”周爍抬腳就走，“不會是死路。”
當三人跨進前一節車廂時，景象更為慘烈。
水已幾乎漫過脖頸，壓得人連話都說不出。
整節車廂的人群就像被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面色慘白，五官扭曲，生生被擁擠逼入了死境。
有些個子稍矮的，早就沒了聲息，頭已經淹沒在水下，只剩一雙眼睛還瞪得老大。
他們並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了，所有人都被死死地“卡”在了原地，如同封在玻璃裡的屍體。
林昭昭並沒有跟著進來，只是隔著人群抬手指了指。
周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靠近車廂最前方的角落，一個緊急破窗器正斜插在牆壁上，若隱若現。
“只能靠我了。”
周爍咬緊牙關，抬起手中菜刀，一刀接一刀地斬向前方的水鬼軀體，在水中艱難開闢出一條路。
隨著他一點點逼近破窗器，水壓也隨之加劇。
冷水灌進耳朵、鼻腔，窒息感如繩索一般勒緊他的每一寸肌肉。
他終於抵達目標，伸手將破窗器從卡槽中猛地拔下。
“拿到了！”
下一秒，有什麼冰冷粘膩的東西，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周爍猛地低頭。
在朦朧渾濁的水下，一雙死白的手死死纏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