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泥濘掙扎(1 / 1)
簡歷刷到手都起了繭子,可求職訊息如石沉大海般,冷眼,譏諷,羞辱,還有無盡的煎熬-----
那天,電話響起時,她正蹲在路邊啃著冷硬的饅頭,差點一口噎住,翻了兩下白眼才喘過氣來,聲音卻瞬間堆滿了十二分的熱情:“好的、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面試日,天藍得晃眼。一件漿洗得挺括的白襯衫,一條簡單的黑西褲,裹著她嬌小的身段,卻襯出精氣神。她步子邁得輕快,推開面試室的門。桌後的銷售總監汪誠中,筆尖懸在簡歷上,正打算劃掉這個“不符合條件”的名字,順帶責備助理篩選不嚴。
一抬頭,撞進了一雙靈動清亮的眼睛。烏黑的發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像一束清晨的陽光,乾淨又帶著點初生的倔強。
汪誠中筆尖頓住了,臨時改了主意示意女孩坐下,他推了推眼鏡問道:“說說看,你對銷售的理解?”
女孩的聲音穩穩當當,沒有半分露怯。三言兩語間,汪誠中這老江湖心裡就有了底:是塊好料子。學歷?那玩意兒說明不了全部。名校廢物他見得多了,遠不如菜市場裡吆喝的大嬸利落。有些本事,是天生的。
汪誠中向來算盤珠子打的精細,談得差不多時,他忽然丟擲一句,冷得像塊冰:“這裡不養閒人。三個月,不開單,你走人。”
“嗯!請相信,我一定會幹好!”莊梅的臉頰飛起紅暈,那雙俏麗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毫不退縮。
汪誠中嘴角幾不可感覺到地一扯:“行。明天辦理入職。下一個。”
莊梅走出辦公室,感覺心率跳到160,她撫了撫胸口,向外走去,拐過走廊時,一不小心“砰”地撞上一個人!濃郁的香水味混著咖啡的焦苦瞬間散開。
“對不起!對不起!SORRY!”她連聲道歉,手忙腳亂掏出紙巾想去擦對方胸前一條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藍色領帶上的汙漬
被撞的男人衣著考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皺著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清冷。他抬手擋開莊梅遞來的紙巾,揮了揮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搖搖頭,側身快步離開了,留下那股混合的昂貴氣味和一個清俊的背影。
莊梅愣了一下,是嫌棄自己?
反正無論如何,她找到工作了,奮鬥之路才剛剛開始!下了樓,她去城市中心區晃盪了好幾圈。感覺啥都貴,她抬眼看著高聳入大廈和遠處矗立的南燕塔,內心不由阿Q的想道:“嘿,我也是這大都市裡的一員了!未來我將在這裡生活和奮鬥,加油哦!”
大學畢業後在小鎮掙扎幾個月後就來到南市,她用倔強和那點初生牛犢的勁兒,硬生生擠出來一點點的生存空間。
城市的繁華終究是別人的櫥窗。天色擦黑,她回到了那個叫“紅米”的地方。狹窄的出租屋,她小心翼翼脫下那身“戰袍”洗淨掛好。衝了個冷水澡,換上T恤和牛仔短褲,然後趴在吱呀作響的小床上,按亮手機計算器。指尖劃過螢幕,,她倒吸一口涼氣:花了快三千!天呀,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交通費和生活費支出如此之多。真是大都市,睜開眼就是錢,莊梅想自己真是太放肆了,天天喝一杯奶茶,還自己找補說辛苦找工作給自己的獎勵,唉,看來,奶茶明天也不能喝了。臘肉飯?更別想了。這樣下去,她都撐不到下個月發工資,剛找到工作,人家怎麼可能先給錢再幹活的道理,說好了還得試用期呢,如果開不了單,她喝奶茶?喝西北風差不多。想到這兒,她從鐵床下的破桶裡扒拉出一包泡麵,趿拉著人字拖下樓。路過熟悉計程車多店,老闆娘熱情招呼:“姑娘,來塊瓜?”
莊梅擺擺手,笑得客氣又疏離:“謝謝阿姨,不用啦。”出門在外,別人的客氣,自己要加倍客氣,更何況,那有人家一句客氣,她就當真了的道理。
紅米街的夜,永遠喧囂混雜。新開的新疆燒烤攤煙霧繚繞,孜然和羊油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幾個新疆姑娘在店前扭著脖子跳舞,笑聲爽朗。鐵簽上肥瘦相間的肉串滋滋冒油,油星四濺。
莊梅看得肚子越來越餓,不由的狠狠嚥了兩口唾沫,心裡發狠:等工資到手!十串?不!二十串!管夠!
她移開肉串上那誘惑的香辣紅油亮光光色澤,撒著拖鞋向市場走去。
紅米街,此時霓虹燈牌閃爍,汙水橫流的路面、擁擠的握手樓、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和廉價香水味,讓她感覺似乎從一個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一個是璀璨和高雅潔淨,一個是混沌和粗俗髒汙,紅米街是這個大城市的另一面底色。
她悶頭往前走,又看見了那個醉倒的胖子,癱在路邊一張油膩的塑膠椅上。那個叫青鳥的紋身青年正費力地架著他,嘴裡不乾不淨:“操!死沉!…媽的又吐了!”
旁邊站著個厚嘴唇、畫著濃妝的女人,叉著腰,聲音又脆又利:“青鳥你他媽廢物點心!抬高點胳膊!再這麼往下出溜,他今晚就得交代在我店門口!我還怎麼做生意!”
青鳥一臉晦氣:“紅姐,你他媽操哪門子閒心?這豬肉佬天天喝成這屌樣,躺這兒當路障!都他媽怪那個窮學生多事!裝什麼活菩薩!呸!讀書讀傻了!”
胖子“哇”又嘔出一口穢物,腦袋歪在一邊
“哎喲,他媽的,又吐了我一身,操。”
“跟讀書有個屁關係!”被叫紅姐的女人啐了一口,隨手拿了毛巾遞給青鳥,“他是賣豬肉的,又不是豬!兒子送快遞讓車撞死了,找了一個多月,連個放屁的人都沒有!換你,你不喝?少廢話!給他弄口水!把你那髒衣服換了,拿掃把把這攤腌臢玩意兒清了!
“唉,這世道,人命真他媽不值錢!”
紅姐罵罵咧咧地推搡著青鳥進了旁邊亮著粉紅燈的小店門。喧囂的新疆舞曲還在遠處歡快地扭動。
莊梅慢慢蹲下來,看著那張腫脹的臉,不由的心裡難過。
“大叔…別這樣…明天…會好的。要信…這世上,總有地方講道理…”
醉漢沉重的頭似乎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她,忽然,他伸出大手抓住了莊梅的細細的手腕!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含混不清
“講…道理?我的兒子…冤…死…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