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巷深處（1 / 1）
日子過得飛快，莊梅的業務能力蹭蹭見長，愣是成了公司裡的銷售冠軍。工資水漲船高，比原來多了一整半，一個月能拿到手六千塊了。這錢一到手，她心裡頭琢磨的第一件事，就是得把爸媽接來南市。老兩口年紀大了，就她這麼一個獨生女。上次父親生病住院，愣是瞞得她死死的，直到出院了，母親才支支吾吾地告訴她。明明是個小手術，結果硬是在老家那小醫院折騰了一個月，遭了不少罪。那邊大夫還嚇唬人說是啥癌症，可把家裡人愁壞了。最後還是父親的老朋友李叔看不過眼，硬是瞞著他，把他架到市裡的大醫院重新檢查，這才真相大白——根本不用開大刀，一個小微創就能搞定的事兒！
莊梅在離市區不算太遠的地界兒，租下了一套老破小的房子。屋子是舊了點，勝在還算乾淨利落。小小的兩間房，帶個巴掌大的客廳。母親一來，就施展開了手腳，把裡裡外外收拾得鋥亮。她扯了藍底小碎花的布，窗簾、床單被套，全都換了個遍。這麼一拾掇，小屋子進去一看，竟也透出股清爽溫馨勁兒來。
莊梅媽來了，莊梅的日子立馬就滋潤了。只要不是跑外場，她鐵定帶著媽媽親手做的飯菜去公司。那飯盒蓋子一掀開，香味兒一飄，準能引來辦公室一片“哇——”的驚呼。莊梅有時心軟，就多帶一盒菜，那場面，簡直是秒光，連渣都不剩。
連他們組的頭兒歐陽翰，也忍不住湊過來瞅過兩回。看著莊梅能吃上這麼熱乎可口的家常飯，他心裡也替這姑娘高興。畢竟，這可是他組裡月月穩坐銷冠的得力干將。
這天，若晴下班順路送莊梅回家。莊梅揹著沉甸甸的電腦包剛下車，就被眼尖的王師奶逮了個正著。
“哎喲！小莊啊！”王師奶眼珠子牢牢黏在若晴那輛瑪莎拉蒂的車標上，閃著八卦的精光，“男朋友開瑪莎拉蒂送回來呀？”王師奶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撥得噼啪響，就等明天在小區八卦陣裡添油加醋了。這老小區裡，退休阿姨們湊一堆兒，那情報網比啥都靈通，左鄰右舍，芝麻綠豆大的事兒都甭想瞞過她們。
莊梅可是個實誠孝順的姑娘，可也架不住大媽這X光似的掃描。看著王師奶那快杵到自己臉上的好奇腦袋和探照燈似的眼神，莊梅噗嗤一笑：
“阿姨，我打的車！今天運氣爆棚，遇上個富貴閒人當司機，”她憋著笑，故意把聲音壓低點，“人家還不收錢呢！您說我這運氣是不是頂天了？”
“哎喲喂，你可別被人騙了——”王師奶嘴上說著，手裡的小手機已經偷偷摸摸對著車牌“咔嚓”起來，“小莊，小莊你等等……”
莊梅趕緊衝若晴擺擺手，一貓腰就往巷子裡鑽，邊跑邊回頭喊：“您明兒出來一打車，保準也能遇著！”
王師奶這才反應過來被小姑娘涮了，笑罵道：“衰女！跟你媽一個樣，整天瞎忙活啥！”
莊梅嗖地竄進了單元門洞。身後還追來王師奶不甘心的“連珠炮”：“喂！喂！你媽在陽臺養雞我可投訴到管理處啦！成天半夜雞打鳴！那雞屎味兒燻得人頭疼！聽見沒啊？衰女——”
莊梅推開家門，好傢伙，莊媽正貓在陽臺搞她的“非法養殖”事業呢。兩隻神氣活現的母雞踱著方步，一見莊梅，“咯咯噠”地叫喚起來，彷彿在炫耀今天的戰果——兩顆又大又圓的雞蛋。
“媽！”莊梅扒著防盜窗往外瞄，“樓上王師奶又投訴您啦！說您搞‘午夜雞鳴擾民’，物業明天要來查水錶了！媽，這城裡真不能養雞，知道不？”
莊爸在屋裡插話：“你媽說了，攢雞蛋賣了錢，好給你置辦嫁妝……”
“呸！”莊媽舉著剛摘的菜葉子跳起來，“我這叫綠色生態養殖！超市那些飼料蛋，能有咱家雞下的香？”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門，“樓下張老頭偷偷找我買呢，三塊錢一個！你算算，三塊啊！十個三十，一百個三百，一千個就三千……”莊媽閉著眼睛，美滋滋地盤算著，彷彿已經看到了養雞致富的金光大道，樂得合不攏嘴。
莊梅把她媽拽到小客廳，板起臉：“媽！您閨女現在一個月能掙六千塊呢！真不能在陽臺養雞了，城裡有規定，這叫違規飼養！再說，這雞養在陽臺，細菌多，回頭您和我爸要是因此生了病，醫藥費都不止這個數！哪個值當？您好好掂量掂量。我接您二老來，是讓您們享清福的，您要是還這麼忙叨叨操勞，那還不如回小鎮去舒坦呢！”
莊媽瞅著閨女真有點生氣了的小臉，立馬蔫了：“好好好，不養了，不養了，呵呵。聽閨女的，不養雞了，堅決不養了！”
夜深人靜，莊梅隱約聽見父母臥室傳來加密通話：
“要不……咱在陽臺掛個厚實的遮光簾……”
“你當人家城管是吃乾飯的？再說，你沒瞅見閨女剛才那臉色？她那倔脾氣，說一不二。咱可不能回小鎮，這大城市東西是貴，可好歹能給閨女做口熱乎飯。她天天這麼累死累活，再不好好吃飯，身子骨遲早得垮！要不……你明兒把那倆雞宰了燉湯吧？我看她又瘦了。”
“唉……我本來是想幫襯閨女點，這下倒好，咱倆成吃閒飯的了。她一個月拼死拼活掙那點錢，光這破房子就幹掉兩千，加上水電吃喝，養活咱倆老傢伙，能落下幾個子兒？唉……要我說，還不如回小鎮煤氣站，錢是不多，可花銷也小啊。這算怎麼回事兒？掙得多，花得更多，累個半死也存不下錢，圖個啥呢……”
“哎，快別提回煤氣站那茬！當年她死活要出來闖，現在剛有點起色。還有，別提那煤氣站總公司的人！昨兒我聽老李電話裡說，那個老總李大寶，給關進去了！貪得沒邊兒了，還亂搞男女關係……別提多噁心了！”
“唉……也是。看著閨女現在每天高高興興的，我這心裡也舒坦，總比窩在小鎮成天看她苦著個臉強。”
“睡吧睡吧……明兒我尋思著找老李嘮嘮，好久沒見了。”
“老李他兒子……現在咋樣了？”
“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喲……”
莊梅盯著電腦螢幕上那點可憐的存款餘額，突然覺得陽臺上那兩隻“咯咯噠”的傢伙，似乎也……眉清目秀起來？——要不，明天豁出臉去，跟物業商量商量，給雞辦個“暫住證”？
她甩甩頭，把這荒唐念頭趕跑，苦笑著合上電腦。睡覺！只要肯幹，明天，總會比今天好點吧？她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