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1 / 1)
歐陽翰盯著攤開的月度業績表,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擊。數字曲線持續下滑,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汪誠中在珀思公司逐步掌控局面後,公司內部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銷售部裡,人心浮動得像被風吹皺的水面。員工們私下揣測著風向,悄然站隊:一部分是歐陽翰的死忠,一部分在觀望搖擺,還有一部分,則開始向汪誠中暗送秋波。
這最後一部分人中,宋健的心思最為活絡。此人品性口碑向來不佳,在珀思熬了五年,始終是個不起眼的基層,升遷無望。他嗅到了變局的氣息,認定這是翻身的機會,於是使出渾身解數向汪誠中獻媚。功夫不負有心人,汪誠中設立了一個新部門——“公共關係部”,明面上是協調內外關係,實則意圖介入甚至鉗制銷售部的運作。宋健如願以償,坐上了部門經理的位子。
頭銜一到手,宋健那張臉立刻變了。原本或許還帶著點刻意的謙卑,如今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倨傲。權力像烈酒,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他膚色偏白,一張長臉上,鷹鉤鼻顯得格外突兀,看人時眼神總是似笑非笑,帶著點審視和算計,咧開嘴笑時,一口尖細的牙齒露出來,讓人印象“深刻”。
新官上任,他迅速在公共關係部拉起了自己的小班子,直接聽命於汪誠中。這個部門被賦予了關鍵許可權:所有對內對外的活動策劃、協調,乃至銷售部提出的第一次促銷方案,都必須先經他們審批,再上報給老總黃維仁。這無疑是架在歐陽翰脖子上的一把軟刀子。
宋健急於立威,第一把火就燒向了銷售部。他踱著方步走進銷售區,官腔十足地將一份剛列印好的檔案“啪”地甩在小辣椒的桌面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去,影印二十份。每個部門送一份影印件,原件存檔總辦。”
小辣椒抬眼,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聲音卻帶著點刺:“喲,宋經理,高升啦?這麼大的喜事,不請咱們搓一頓?再不濟,請點水果甜甜嘴兒,慶祝慶祝唄?”
“少廢話!幹活去!”宋健不耐煩地揮手,彷彿在驅趕蒼蠅,“就你話多,整天嘰嘰喳喳,吵得人腦仁疼。”那架子,比真正的老闆還足。
小辣椒撇撇嘴,低頭小聲嘟囔:“切,裝什麼大尾巴狼。剛當幾天官兒,鼻孔就朝天了,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幾天後,瞅準銷售部人員齊整的機會,宋健覺得該好好“訓導”一番了。他特意帶著兩個跟班下屬,揹著手踱進銷售部,手裡把玩著一支開會用的紅外線鐳射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調子:“咳咳,都停一下手裡的活兒——啊嗯——傳達一下上面的重要指示——啊嗯——”
銷售部的員工們停下動作,目光復雜地看向他。才上任幾天?這譜擺得……小辣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揚聲打斷:“宋經理,有什麼指示您就快說吧,拿個紅點點晃來晃去,眼暈!”
話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紅光精準地打在她臉上,像被灼了一下,她立刻噤聲,心裡暗罵:“呸!狗仗人勢的東西!拿個破筆當三隻眼呢!”
宋健板著臉,目光掃過一圈,滿意地看到大多數人都低下了頭,只有王陽,冷冷地直視著他。他故意將鐳射筆的紅點又在王陽臉上挑釁似的晃了兩下,才繼續道:“我知道,汪總提拔我管這個公共關係部,有些人心裡不痛快!哼,有意見?有意見可以提!但是——”他猛地拔高音量,“在珀思公司!一切工作安排,必須聽黃總和汪總的!啊嗯!誰要是不想幹了,現在就給我滾蛋!老子當場就批!啊嗯!絕不含糊!”
王陽一直強壓著火氣,不想給歐陽翰添麻煩。但宋健的囂張氣焰和那句“當場就批”徹底點燃了他。他“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宋健!你他媽算哪根蔥?!在這兒吆五喝六?!我們是銷售部的人!要批也是歐總批!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剛當上幾天經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擺他媽什麼臭架子給我們看?!”說完,他看也不看宋健鐵青的臉,抬腿就要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宋健厲聲喝道,聲音都變了調,“會還沒開完!你想幹什麼去?!”
王陽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拉稀!憋不住了!怎麼,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宋經理業務範圍夠寬的啊?”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宋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開了染坊。他惱羞成怒,對著剩下的人吼道:“哼!好啊!還有誰想走的?一塊兒滾!我倒要看看,誰他媽敢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
宋健正唾沫橫飛地“訓話”,汪誠中恰巧從銷售部門口經過。他腳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不帶情緒地朝裡面飄了一眼。那眼神像冰水澆頭,宋健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他脖子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跟了出去。經過小辣椒桌邊時,他眼疾手快地順走了她剛買回來、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汪總,嘿嘿,您忙了一上午,辛苦了辛苦了。”宋健弓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雙手捧著那杯“借花獻佛”的咖啡,亦步亦趨地跟著汪誠中進了他的辦公室。
汪誠中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靠背上,鬆了鬆領帶,這才淡淡開口:“外面吵吵什麼呢?那麼大動靜。”
宋健立刻湊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委屈和挑撥:“汪總,還能有誰?銷售部那個刺兒頭王陽唄!我按規矩傳達工作,他帶頭抵制,還煽動其他人跟我對著幹!這不,剛才開個小會,他第一個摔門就走,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經理,更沒把您和黃總的安排當回事啊!”他深知汪誠中的忌諱,特意把“不把我放在眼裡”等同於“不把汪總放在眼裡”。
果然,汪誠中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眼神冷了下來:“哦?是麼?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
“哎,哎,好嘞汪總!您先歇會兒,喝口熱乎的。”宋健小心翼翼地將那杯順來的咖啡放在汪誠中寬大的老闆桌一角,臉上擠出最謙卑的笑容,然後躬著身子,慢慢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