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1 / 1)

加入書籤

汪誠中在珀思公司寬大的辦公室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桌面上攤開的銷售報表業績下滑。他瞥了一眼,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隨手便將那疊紙“啪”地一聲甩在光潔的桌面上,。端起早已溫涼的咖啡抿一口,他篤定張豔會聯絡他,太明白一個從泥濘裡掙扎出來、剛剛嚐到雲端滋味的人,對再次跌落深淵會有多麼蝕骨的恐懼——那恐懼,正是他手中的籌碼。

幾天後,一個雨後的傍晚,汪誠中深陷在寬大的皮質轉椅裡,閉目養神。窗外,雨滴被風裹挾著,“刷刷”地、斷斷續續地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手機鈴聲突兀地炸響,如同一根針扎進緊繃的神經,讓汪誠中心臟猛地一跳。螢幕上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喂?”

一個悠揚婉轉、帶著點恰到好處甜潤的女聲傳來:“汪先生吧?”那聲音清亮的韻律感,像一隻會唱歌的翠鳥。

“是,您是哪位?”汪誠中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禮貌性疑惑。

“我是張豔,許若晴的繼母。汪先生,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我想和你見個面,可以嗎?”張豔的語調不急不徐,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啊!是豔姨啊!”汪誠中的聲音瞬間拔高,熱情洋溢,“方便,當然方便!您說哪裡?柏悅酒店,威尼斯2號房?好的,好的!一定準時光臨!謝謝您的邀請,太感謝您了……”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汪誠中嘴角抑制不住地彎起一個志得意滿的弧度。他將杯中殘餘的冰冷咖啡一飲而盡,。他利落地起身,抓起西裝外套,步履輕快地向柏悅酒店走去。

柏悅酒店內部極富異國情調,華麗的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線條簡潔的現代藝術品與復古裝飾巧妙融合。然而,汪誠中對眼前精心設計的奢華視若無睹,他目標明確,徑直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幽靜走廊,來到“威尼斯2號”包房門前。在推門的前一秒,他習慣性地停下腳步,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抬手仔細地將領帶結向上推了推,確保它完美地卡在襯衫領口正中,又撫平了西裝前襟上幾乎不存在的褶皺——這是他面對任何重要人物前的儀式,確保言談、情緒、儀表都處於絕對掌控的完美狀態。只有準備萬全,他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指節在厚重的實木門上敲出三聲清脆的聲響。

“請進。”門內傳來張豔那把辨識度極高的、如鈴聲般悅耳的聲音。

汪誠中臉上瞬間堆起無可挑剔的、熱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推門而入:“豔姨,您好,您好!讓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雙手伸出,與張豔伸來的手短暫而有力地一握。入手溫軟細膩,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昂貴香水味。

落座時,汪誠中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對面的女人。一件剪裁考究的粉色真絲長裙完美勾勒出她依然窈窕的身段,頸間一枚水頭極足的碧綠翡翠玉墜,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襯得她頸部的肌膚愈發白皙細膩。汪誠中心底暗讚一聲:“果然姿容出眾,難怪能把許老闆牢牢攥在手心。”

“喝紅酒?還是洋酒?汪先生。”張豔抬眼詢問,眼波流轉間帶著審視的意味。

汪誠中笑容愈發甜膩:“豔姨,您太見外了,叫我誠中就好!若晴在家裡可沒少提起您,說您把父親照顧得無微不至,她心裡一直念著您的好呢。”

“哦?是嗎?這些都是我分內的事。”張豔臉上笑容可掬,眼角眉梢都彎著,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這小子,嘴皮子倒是抹了蜜,滑溜得很。她內心無聲地冷笑了一聲。

“呵呵,那就依您,喝紅酒吧!紅酒養人,也襯您的優雅。”汪誠中從善如流。

“誠中啊,”張豔一邊姿態優雅地往兩支高腳杯裡注入深寶石紅色的液體,一邊緩緩開口,語氣顯得格外推心置腹,“咱們都不是外人,有些話,我就開門見山了?”

“豔姨,您跟我還客氣什麼?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您儘管吩咐,只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汪誠中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也懶得再兜圈子。

“好!爽快!我就喜歡和明白人打交道!”張豔舉起杯,紅唇在杯沿印下一個淺淺的痕跡,語氣滿是讚賞,“來,先嚐嘗這酒,我特意帶的,十幾年的波爾多老藤,醒得剛剛好,滋味很醇厚。”

汪誠中依言端起杯,細細嗅聞了一下酒香,然後呷了一小口,讓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才嚥下:“嗯…單寧柔順,果香馥郁,回味悠長,果然是好酒!謝謝豔姨款待!”他的恭維也顯得頗為專業。

張豔又拿起銀箸,姿態嫻熟地夾了一箸精緻的菜餚放到汪誠中面前的小碟裡,這才切入正題,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誠中啊,上次在必勝客那點小誤會……我怕許爸爸聽了若晴的話會多想。他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經不起這些煩心事兒。你看,能不能…幫豔姨在若晴面前解釋解釋?讓她別往心裡去,也別在她爸爸跟前提了?”她說著,探詢的目光柔軟地投向汪誠中,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白皙的瓜子臉上那兩個深深的梨渦顯得格外純真動人。

汪誠中看著這笑容,心頭竟被那瞬間流露的“脆弱”和“懇求”意外地撞了一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掠過。但他立刻警醒,定了定神,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缺,只是眼底深處的算計更加清晰。他放下酒杯,身體向前傾,聲音低沉而清晰:“豔姨,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您今天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您直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盡力而為。”他巧妙地避開了關於“必勝客”的具體承諾,把主動權重新拉回自己手中。

“好!果然是個能幹又通透的年輕人!”張豔臉上的笑容更盛,彷彿真心實意地為他喝彩,“唉,若晴能遇到你這樣的青年才俊,真是她的福氣啊!”她的話語像裹著糖衣,甜得發膩,至於這“福氣”是真是假,她顯然毫不在意。

“呵呵,您過獎了。是我有幸遇到了若晴。”汪誠中這句話倒是帶了幾分難得的真誠。

“嗯,嗯,是互相成就,互相托付的福氣!”張豔朗聲笑起來,笑聲清脆悅耳。

汪誠中也跟著發出爽朗的笑聲。兩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幾杯紅酒下肚,汪誠中的臉上漸漸泛起紅暈,眼神也帶上了些許迷離。反觀張豔,依舊面不改色,眼神清明,談吐自若,顯然在酒桌上拼殺多年的功力遠非汪誠中可比。

酒過三巡,氣氛似乎更加融洽。張豔優雅地放下酒杯,語氣變得更為鄭重,帶著某種暗示:“誠中啊,你頭腦靈活,手段也活絡,將來許氏集團要發展壯大,少不了你們這些有衝勁的年輕人去開疆拓土。我呢,”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汪誠中,“很期待和你這樣的人才合作啊。”

“不敢當,不敢當,還需要豔姨您多提攜。”汪誠中心領神會,微笑著舉杯回應。這席話,已然是心照不宣的結盟訊號。

“哎呀,我也算是運氣好,能得許爸爸這麼信任。”張豔也舉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話鋒隨即一轉,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以後呢,關於我女兒的事情……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跟他溝通的。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做母親的,總得為孩子打算,你說是吧?”她將“溝通”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明白,明白!豔姨您放心!”汪誠中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不知是酒精上頭還是目的達成在即的興奮,他感覺腦子有些發沉,視線也微微模糊。他連忙擺手,舌頭似乎都有些打結:“豔…豔姨,真…真不能再喝了,再喝我…我就得醉了,呵呵。”

“哎喲,年輕人這點酒量哪夠啊!”張豔嗔怪地笑道,手卻穩穩地又給他的杯子添上了酒,“這才哪到哪,紅酒後勁足,這才剛開始暖身呢!來來來,再喝一杯,就一杯!”她熱情地勸著,眼底卻是一片冷靜的冰湖。

兩人你來我往,虛情假意的客套話又持續了大半個小時。桌上的菜餚幾乎沒怎麼動,早已涼透,精緻的擺盤顯得索然無味。這場戲終於唱到了尾聲。汪誠中腳步虛浮地站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努力穩住身形,向依舊端坐、儀態萬方的張豔伸出手:“放…放心!豔姨,合…合作愉快!”

張豔起身,與他敷衍地握了握手,臉上依然是那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好,路上小心。”

看著汪誠中踉蹌著、強撐著挺直腰揹走出包房的背影,張豔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帶著輕蔑的嘲諷。她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自己剛才被汪誠中握過的手指。

而門外走廊上,強撐著走出張豔視線的汪誠中,靠著冰冷的牆壁喘息了幾口,臉上醉酒的紅暈掩蓋不住他眼中燃燒的亢奮。成了!他終於在這看似鐵板一塊的豪門壁壘上,撬開了一道縫隙!至於張豔口中那個“女兒”……汪誠中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一個用來交易的籌碼,一個不存在的女兒,他扶著牆,腳步雖然不穩,卻帶著一種攻城略地後的快意,消失在酒店華燈璀璨的走廊盡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