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1 / 1)
宋健心裡像揣了團火,燒得他坐立不安。他太想在汪誠中面前露臉邀功了,這份焦灼讓他看什麼都帶上了目的性——人心裡惦記什麼,可不就容易信什麼嗎?
這天,貝貝像只受驚的兔子,一閃身溜進了他的辦公室。宋健正翹著二郎腿晃悠,見狀立刻把腿“啪”地放下來,身子前傾,眼神像鉤子一樣釘在貝貝臉上:“嗯?有動靜了?”
貝貝緊張兮兮地豎起手指貼在唇邊“噓”了一聲,又趕緊回頭把門仔細掩好,這才湊近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喘:“宋經理,我……我真聽見了。”
“來來來,坐下說,坐下說,喝口水。”宋健嘴上客氣著,動作麻利地倒了杯水推過去,可他那眼神裡的急切,像要竄出火苗子,根本藏不住。
貝貝接過水杯,卻沒喝,只是捧著。她垂著眼皮,沉默了足有兩分鐘。倒不是她故意拿喬,是戚美美反覆叮囑過:不能急,不能慌,得穩!她正心裡默唸著臺詞,盤算著怎麼開口才不露破綻,宋健已經等不及了,“咚”地一拍桌子:“快說呀!到底什麼情況?!”那聲音陡然拔高,把貝貝驚得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她慌忙穩住心神,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哦,是……是聽莊經理提的,說今晚要接待個頂要緊的客戶,談……談公司眼下的麻煩事兒。”她又故意頓住,抬眼怯生生地瞅著宋健。只見他鷹鉤鼻的鼻翼翕動著,鼻尖已經開始泛紅。貝貝心裡有了底,這才慢悠悠地補上關鍵資訊:“地方……選在芳叢區那塊兒,挺偏的地界兒。”說完,就只拿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宋健,等他反應。
宋健那鼻子眼見著越來越紅,像是要滴血。他忽然扯開嘴角,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嘿嘿冷笑起來:“編!接著編!這麼細的茬兒,你打哪兒聽來的?”那笑容帶著刀子,颳得人骨頭縫發涼。
貝貝嚇得一縮脖子,雙手胡亂擺著:“哎喲宋經理,天地良心!我哪兒敢啊!”眼淚說上來就上來,在眼眶裡直打轉。她是真被宋健這陰晴不定、似笑非笑的模樣嚇著了,那張臉此刻在她看來,說不出的猙獰恐怖。
宋健猛地收起笑容,臉一板,寒氣森森:“量你也沒這個狗膽!哼,還聽到啥了?話給說乾淨!”
“還,還聽到說……說要……”貝貝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幾乎聽不見,“要……要徹底剷除公司裡的‘禍害’。”說完這句,她腦袋耷拉下去,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肩膀微微聳動,一副委屈害怕到極點的模樣。
“就憑他們倆?”宋健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滿是鄙夷,“說!具體在芳叢區哪兒?”
“就……就一個私人會所裡頭,名字我真沒聽清……別的,我,我啥也不知道了……”貝貝抽噎著,頭埋得更低了。
“好!”宋健一拍大腿,眼底閃過算計的精光,“今晚,你跟我一塊兒去!我倒要看看他們唱的是哪一齣‘空城計’!”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心想:想糊弄我?門兒都沒有!綁上你這個“人證”,看你還敢耍花槍!
“不行!”貝貝猛地抬頭,聲音都尖利了,“這大晚上的,我……我怎麼能跟您一個男人出去?再說了,我……我約了男朋友看電影呢!”
“那就叫你男朋友開車帶路!”宋健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哼,今晚你甭想溜號!要是敢耍我……”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你試試看!”
“我……我真不敢,宋經理……”貝貝的聲音又弱了下去,帶著哭腔。
“少廢話!出去!”宋健不耐煩地揮手,“晚上七點,市高速路口,南海路邊上等著!敢遲到一秒鐘,有你好看!”
“哎……哎……這……好吧……”貝貝一副被逼無奈、可憐巴巴的樣子,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辦公室。門一關上,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眼神發直,腳步虛浮地飄回了市場部。
一進門,那幾個“妖精”立刻像彈簧一樣蹦起來圍上來:“咋樣了咋樣了?”
貝貝沒說話,只比了個乾脆利落的“OK”手勢,然後捂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才感覺心跳慢慢平復。
夜幕低垂。王愛春粘著兩片假鬍子,假扮貝貝的男朋友。陳玉環手巧,給他貼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為了遮擋後座,車裡塞了兩個巨大的抱枕。戚美美和陳玉環就貓在後面。
芳叢區素有“南市後花園”之稱,山環水繞,綠意盎然。遠離喧囂的市區,散落著不少隱蔽奢華的私人會所,是談些見不得光“正事”的好去處。
宋健的車——一輛白色比亞迪,準時出現在高速路口。他搖下車窗,打電話過來,聲音透著警惕:“車牌號!”
貝貝趕緊報了車牌。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芳叢深處駛去。夜色漸濃,路燈稀疏。
越開越偏,路兩邊只剩下黑黢黢的樹影和偶爾閃過的農家燈火。
終於,車在一片荒草地的路邊停下。遠處,隔著一條不算窄的河溝,隱約可見一片燈火輝煌的建築輪廓,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還真像個高檔會所的樣子。
貝貝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小跑到宋健車旁:“宋經理,前面……前面就是了!”她伸手指著河對岸那片璀璨的燈火,“您看,就那兒!哎喲……我這肚子……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您自己過去成嗎?”她夾著腿,眉頭擰成了疙瘩。
宋健狐疑地看看貝貝,又探頭看看她車裡那個“男朋友”——那男人正煩躁地扭著頭,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方向盤。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嗯……你確定是這兒?”
“千真萬確!路我都帶到了,您還想我怎樣嘛!”貝貝眼圈又紅了,帶著哭腔,“實在不行……我……我辭職算了!這擔驚受怕的活兒我幹不了!”
宋健盯著她看了幾秒,又望了望對岸那誘人的燈火,似乎真的看到某個窗戶邊有個像極了歐陽翰的身影晃動了一下!立功心切瞬間壓倒了一切。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行行行,去吧去吧!”他抓起手機看了看滿格的電量,推開車門,帶著一股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勁頭,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燈火走去。
看著宋健那猴急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幾個“妖精”立刻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下車,遠遠地跟了上去。她們早摸清了地形——那看似近在咫尺的“會所”燈光,其實是河對岸某個度假村的燈光。而通往河邊的小路盡頭,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破木橋,中間正好塌了一大截!
果然,宋健一心只盯著對岸的“目標”,腳下生風,急匆匆地踏上了那座破木橋。只聽“咔嚓——哎喲!”一聲淒厲的慘叫伴隨著木頭斷裂的脆響,他整個人像截木樁子似的,一頭栽進了河溝裡!
這河溝可不得了!多年淤積,底下全是半人深的、發酵了不知多久的爛泥、水草和各種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宋健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嘴啃泥,腥臭黏膩的汙泥瞬間糊滿了頭臉,灌進了口鼻。他手忙腳亂地在黏糊糊的泥漿裡撲騰了好幾下,才喘著粗氣,狼狽不堪地掙扎著爬到岸邊。冰冷的泥水和刺鼻的惡臭讓他腦子一個激靈,瞬間明白過來——媽的,被耍了!
但轉念一想:不對啊!貝貝那個榆木腦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老實巴交的,她哪來的膽子?又哪來的這份心眼?……難道是歐陽翰他們故意放風?他越想越亂。
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額角一陣刺痛,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下意識地用手一摸,藉著微弱的月光一看——滿手暗紅!再湊到鼻子下一聞,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淤泥的惡臭直衝腦門!剛才栽下去時沒覺得疼,現在才反應過來,不知是被河底的碎玻璃還是尖銳的石頭給劃破了!他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脫下沾滿汙泥的外套,氣急敗壞又驚恐萬分地胡亂擦著頭上、臉上的血汙和臭泥,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操他媽的!什麼鬼地方!誰他媽乾的!……嘶……疼死老子了……”
河岸上方不遠處的草叢裡,幾個“妖精”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渾身發抖,眼淚都飆出來了。戚美美強忍著笑意,果斷地一揮手。幾個人立刻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溜回車上。
車門一關,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憋了一路的笑聲再也忍不住,在車廂裡,幾個人笑成一團。
“哈哈哈哈哈哈……哎喲我的媽呀!笑死我了!”貝貝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癱在陳玉環肩膀上,上氣不接下氣。
戚美美揉著笑疼的肚子,眼裡閃著解氣的光:“活該!這條癩皮狗,今晚夠他喝一壺的!讓他再囂張!”
“就是就是!看他那狗啃泥的樣兒!”貝貝邊笑邊擦眼淚。
王愛春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刺啦”一聲把臉上的假鬍子扯下來,順手就扔出了窗外,暢快地說:“痛快!真痛快!這就叫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陳玉環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拍著大腿嚷道:“解氣!真他孃的解恨!讓他再使壞!”
車裡洋溢著大仇得報的歡騰氣氛,一路疾馳,朝著南市的燈火飛馳而去。
車燈劃破黑暗,載著一車的笑聲和輕鬆,把那個在臭泥坑裡罵孃的狼狽身影遠遠地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