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請往後續看,謝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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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Cassis酒吧的空氣裡,瀰漫著威士忌的醇厚、雪茄的微嗆,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水味。幽藍與暗金的燈光交織,切割著煙霧繚繞的空間。汪誠中陷在角落的皮質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晃動著高腳杯,杯中的紅酒在光影下漾開深沉的漩渦。臺上,歌手的嗓音如月光傾瀉,空靈而略帶憂傷,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敲打在他緊繃的心絃上:

誰的手總緊緊牽住我的手。

不回頭在人群沙漠中漂泊…

你別用含著淚的眼睛看我…

華中的專案塵埃落定,本該是志得意滿的夜晚。沒有客戶,只有他自己。事業?順風順水。愛情?妻子若晴溫婉賢淑,婚後便辭去工作,將家打理得纖塵不染,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堪稱“太上皇”。可這“太上皇”當得久了,竟生出一種被囚禁的錯覺。

他需要空間,需要喘息。哪怕只是獨自喝一杯。然而,“調養身體”四個字像一道緊箍咒。為了那個尚未降臨的“未來”,茶、酒、咖啡成了禁忌,最愛的胡辣湯也成了記憶裡的滋味。他感覺自己像個被精心保養的精密儀器,存在的意義似乎只剩了“傳宗接代”。若晴的唸叨日復一日:“誠中,酒傷身…”“誠中,煙味對孩子不好…”她的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和那個想象中的寶寶。他看著她,原本清麗的臉龐日益圓潤紅潤,卻也日漸不施粉黛,像一株被圈養在溫室裡的玫瑰,失去了野性的光澤,只剩下溫吞的養分。

“若晴,去蘆湖走走,拍拍照。”他試圖推開那扇無形的門。

“不去啦,在家種種花草,養好身體,生個聰明寶寶就心滿意足啦。”她的笑容依舊溫柔,卻讓他心頭一窒。

“別總圍著灶臺轉,出去逛逛,我常陪客戶,回家吃飯少。”

“不怕浪費,哪怕你只吃一口,我也高興。豔姨送的燕窩,明天燉給你補補……”

那些關懷的話語,此刻回想起來,竟像細密的絲線,一圈圈纏繞上來,勒得他快要窒息。桌布一絲不苟的平整,沙發上一件隨意搭放的外套都會被立刻收好……家,本該是放鬆的港灣,為何成了處處講究的樣板間?他渴望一點菸火氣,一點凌亂的真實。

臺上的歌聲適時地流淌,撫慰著他躁動的心緒:

聽蟬聲沉落,請抬頭今宵露重…

是誰用帶露的草葉醫治我…

願共我頂風暴泥濘中跋涉…

汪誠中嘴角扯動了一下,一個疲憊又帶著點自嘲的笑意。這歌聲像一劑溫柔的良藥,瞬間熨帖了他靈魂深處的褶皺。他仰頭,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喉間的灼熱感帶來一絲短暫而虛假的自由。

女歌手一曲終了,目光流轉,落在他身上,巧笑倩兮:“下面這首歌,送給這位帥氣的先生,也送給在座的每一位。”她微啟朱唇,那首《儂本多情》的旋律便如嘆息般飄散開來:

情愛就好像一串夢,夢醒了一切亦空…

或者是我天生多情,方給愛情戲弄…

同你在追逐一串夢,夢境消失歲月中…

我渴望自由讓我沖天飛,當初的我太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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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如絲綢般滑過心尖,帶來一種近乎麻痺的舒適與歡愉。“天生多情”?他自認不是。可“給愛情戲弄”的感覺,此刻卻如此真切。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他也喝乾了杯中物。

女歌手嫋嫋娜娜地走下小舞臺,黑色的金絲絨長裙隨著步幅輕輕搖曳,頸間珍珠項鍊泛著溫潤的光澤,濃密的睫毛如鴉翅般扇動,帶著精心修飾的妝容走到他面前,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謝謝您的厚賞,先生。”

汪誠中抬眼,目光在她青春洋溢、帶著幾分妖嬈氣息的臉龐上停留。那精心描繪的紫色美瞳下貼著閃亮的水鑽淚滴,紅唇飽滿,肌膚在幽暗光線下透出年輕的光澤。這種恣意綻放的青春,讓他心頭猛地一刺——一種被歲月拋下的、近乎蒼老的涼意悄然蔓延。“嗓子真好,唱得動人。”他遞過一張名片,聲音有些低沉。

在BlackCassis,汪誠中向來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樣。過去有若晴在側,鶯鶯燕燕不敢近身;後來他的疏離也築起高牆。此刻的破例,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叫寧小紅。”女孩接過名片,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指節,那雙貼了水鑽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狡黠又誘惑的光芒,刻意停留在他臉上,“許氏的汪總?久仰大名,今晚真是榮幸之至。”那眼神像帶著鉤子。

“呵呵,你的嗓音如天籟。”汪誠中扯了扯嘴角,避開了那過於直接的注視。

“老天爺賞飯吃罷了,”寧小紅輕笑,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像我們這樣的人,不就指望著這點天賦和運氣嘛。不過……”她端起侍者剛送來的酒,朝他舉杯,“能遇見您這樣的貴人,才叫真運氣好。”

她酒量顯然極佳,談吐也伶俐。幾杯紅酒下肚,又開了一瓶洋酒。汪誠中積壓已久的鬱氣,在酒精和這陌生而新鮮的陪伴下,一點點釋放出來。醉意漸漸上湧,他感覺身體變輕,那些沉重的枷鎖似乎暫時脫落了。他側過頭,手臂帶著醉漢特有的笨拙和親暱,虛虛地環過寧小紅的肩膀,嘴唇幾乎貼到她小巧的耳廓上,撥出的熱氣帶著酒意:“跟你說句真心話…呵,別靠我太近…我不是什麼好人…你會失望的…”語氣裡帶著自棄的坦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寧小紅微微側臉,光潔年輕的臉頰幾乎蹭到他的下巴,眼波流轉,聲音輕得像羽毛:“失望?”她低低地笑了,“怎麼會呢?我相信我的眼光。”那笑容裡充滿了屬於青春的、無畏的篤定。

“哈哈哈…好!好!”汪誠中被這大膽的奉承取悅了,得意地笑起來,積壓的煩悶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痛快!今晚,不醉不歸!”

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嗡嗡聲執著地穿透音樂和喧囂。汪誠中瞥了一眼螢幕——那個專屬的鈴聲,像一根刺。他煩躁地伸手,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震動固執地持續。寧小紅瞄了兩眼,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貼提醒:“汪總,電話響了好一會兒了,會不會有什麼要緊事?”

“別理它!煩人!”汪誠中揮揮手,語氣帶著醉意的不耐。

震動仍在繼續,不屈不撓。寧小紅拿起手機,輕輕塞進他手裡,聲音溫柔:“還是接一下吧?這麼急,萬一真有事呢?”

汪誠中皺著眉,手指在螢幕上胡亂一劃,含糊地“喂”了一聲。

“誠中?你在哪兒呢?客戶談完了嗎?吃飯了沒有?……我給你帶了西冷牛排回來,要不要……”若晴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熟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西瓜?……你又在家裡種西瓜了?”酒精麻痺了思維,他只覺得那“西冷”的發音莫名刺耳,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不理解。家裡永遠不缺吃的,可這位昔日的富家小姐,怎麼婚後熱衷於種菜,把他當兔子養?

“誠中?你聲音不對!你在哪兒?發個定位給我!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若晴的聲音陡然拔高,焦慮幾乎要溢位聽筒。

“晴晴……我沒事兒……今晚……陪客戶……不回去了……你……早點睡……”汪誠中斷斷續續地說完,幾乎是憑著本能掐斷了通話。

受夠了!他真的受夠了!他不是一頭種牛!這一個還在孕育,下一個的計劃就如影隨形,他的人生難道就被框定在這無休止的“調養”和“準備”裡了嗎?愛情?婚姻?它們最終的歸宿難道只是繁育?這念頭荒謬得讓他想笑,又悲涼得讓他想哭。

他抓起酒瓶,給自己和寧小紅都倒滿,仰頭灌下。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帶來短暫的麻痺和虛假的勇氣。他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迴圈,哪怕只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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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頭疼像有錘子在顱內敲打。汪誠中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茫然地適應著陌生的光線。他摸索著找到眼鏡戴上,警惕地環顧四周——粉色的碎花床單、床頭憨態可掬的毛絨公仔……一個年輕女孩的房間。

心猛地一沉!酒後亂性?仙人跳?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猛地坐起身,手忙腳亂地抓過床頭的公文包,急切地翻查——錢包、銀行卡、現金、手機……都在原位。他長長吁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還好,沒有更不堪的陷阱。

他掀開被子,發現自己衣褲完整,只是皺得像鹹菜。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昨晚的記憶碎片艱難地拼接:讓司機送到酒吧……獨自喝悶酒……被寧小紅的歌聲吸引……打賞……點歌……一起喝酒……然後……一片混沌。只記得最後是劉德勝把他塞進車裡的?不,好像不是……記憶斷片了。

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忍著噁心下床。客廳裡很安靜,餐桌上放著一杯牛奶,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他走過去拿起紙條,字跡有些歪扭,夾雜著一個錯別字:

汪總:昨晚你罪(醉)得太厲害,手機沒電關機了,問不出你家地址,只好把這罪(醉)漢帶回我這兒將就一晚。桌上有牛奶,cou(湊)合喝點。我有事出門,你醒了自便。——寧小紅

“罪漢……”汪誠中看著那個刺眼的“罪”字,哭笑不得。這直白又帶點戲謔的稱呼,透著一股市井的生猛,與若晴的精緻講究截然不同。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條空白處,用他習慣的、稜角分明的楷體,一絲不苟地將“罪”字改成了“醉”。想了想,又在紙條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該回去了。一夜未歸,手機又沒電關機,若晴怕是要急瘋了,甚至可能報警。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掠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被一種破罐破摔的疲憊感淹沒。他拿起外套和公文包,頭重腳輕地離開了這個瀰漫著陌生香水味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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