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請往後續看,謝謝(1 / 1)
一天清晨,汪誠中拖著疲憊沉重的身軀回到家。昨夜應酬宿醉,頭痛欲裂,胃裡還翻江倒海。他掏出鑰匙,剛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汗味和塵土混合的酸餿氣撲面而來。客廳明亮的燈光下,一個陌生的、穿著邋遢、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對著滿滿一桌豐盛的早餐狼吞虎嚥。油條、包子、米線、蛋糕、牛奶……琳琅滿目。
汪誠中腦袋“嗡”的一聲,瞬間漲大了好幾圈,宿醉的眩暈被驚愕取代。他下意識地退後半步,懷疑地抬頭看了眼門牌號——沒錯!是自己家!難道是若晴……他不敢往下想,一股冰冷的怒意混雜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直衝頭頂。
倒是那個大鬍子男人,聽到動靜,抬起沾著米湯和油漬的臉,看到汪誠中,竟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討好和尷尬的笑容,親熱地招呼道:“小弟回來啦?”
“小弟?!”汪誠中一愣,這稱呼……他強壓下翻騰的胃液和怒火,眯起眼仔細一打量。那亂糟糟的鬍鬚下,那躲閃的眼神,那熟悉的、帶著點無賴的腔調……“高富?!”汪誠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對這個不成器的大姐夫,他真是半點脾氣都提不起來,只剩下無盡的厭煩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他正要質問“你怎麼在這兒”,話還沒出口。
若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一眼看到汪誠中,臉上瞬間綻開驚喜:“老公!你終於回來了!昨晚你去哪兒了?打你一夜的手機都關機,急死我了!你知道嗎,我擔心得一晚上都沒睡好!”她快步走過來,語氣裡滿是關切和如釋重負。
“唉,別提了,”汪誠中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疲憊地擺擺手,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昨晚陪那個大客戶,喝斷片了,直接被他們抬到酒店去了。劉德勝那小子沒跟你說嗎?”他熟練地丟擲一個藉口。
“沒啊!我打他電話也關機了!”若晴信以為真,眉頭微蹙。
“這臭小子,越來越不靠譜了,回頭我非得好好罵他一頓!”汪誠中佯怒道,目光卻如刀子般掃過還在埋頭苦吃的高富。
“算啦算啦!”若晴連忙勸解,把水果放在桌上,瞥了一眼高富,聲音壓低了些,“他跟著你也不容易,你說東人家不敢向西,還天天被你訓。你能平安回來就好。”她頓了頓,示意了一下高富,“姐夫……是一大早來的,說是來南市做點小生意。”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無奈。
汪誠中陰沉著臉,重重地在餐桌另一頭坐下。他看著高富——一手抓著個小包子往嘴裡塞,一手用筷子夾著油條,呼哧呼哧吃得山響,那濃密的大鬍子上還掛著幾縷溼糊糊的米線,隨著他咀嚼的動作顫動著。這副尊容,這副吃相,簡直比路邊的乞丐還要不堪入目!丟人!太丟人了!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氣得臉色鐵青,用壓抑著怒火的家鄉話,一字一頓地問:“高富!我姐呢?糖寶呢?你一個人跑到這兒來弄啥?!”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
大姐夫高富確實已經在南市流浪般晃盪了一個星期。如果不是實在走投無路,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前發黑,他也不會厚著臉皮死纏爛打地問老婆要到了汪誠中的電話和地址,來找這位他最害怕、也最看不起他的汪家小舅子。
“我…我來,我來弄點生意。”高富被那目光刺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小聲囁嚅著,頭埋得更低了,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線。
“弄生意?!你看你都成啥慫樣咧!還弄生意?!你真是……夠夠的了!”汪誠中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肺都要氣炸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盤都跟著跳了一下。他氣,他恨,更有一種為大姐感到的錐心刺骨的痛!這個混賬姐夫,讓大姐受了多少年的罪?前不久他還聽大姐在電話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欣慰說,高富他爹託關係好不容易給他找了個水泥廠的活兒,一個月兩千塊,加上大姐自己在超市打工掙的,三四千塊錢,在他們那個小地方,緊巴點,也夠一家人餬口,供糖寶讀書了。雖然不富裕,但好歹是個安穩日子!
可高富呢?從小被他那個爹慣壞了,遊手好閒,好吃懶做,半點苦也吃不得。自從他爹生意失敗,他先是沉迷賭博鬥蛐蛐兒,後來膽子大了乾脆搞起了地下賭場,就沒幹過一件正經事!硬生生把家裡那點微薄的家底和姐姐的血汗錢折騰得精光!大姐好不容易才燃起一點他“轉性了”、“踏實了”的希望,這才安穩了幾天?水泥廠的活兒又不幹了!他倒好,拍拍屁股跑到南市來“弄生意”,把蒼老憔悴的大姐和年幼的糖寶丟在家裡艱難度日,自己卻跑到這裡來坐享其成,吃香喝辣!看著高富那副心安理得、毫無愧色的樣子,汪誠中氣得渾身都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高富被小舅子這雷霆一喝,嚇得手一哆嗦,“啪嗒”一聲,夾著的半根油條掉在了桌布上,留下一個油亮的印子。他慌忙用手去撿,嘴裡更加含混不清地辯解:“這…這不,娃…娃快開學了嘛……我…我想著給娃弄點學費……生…生意沒…沒談成嘛……”聲音細若蚊蠅,眼神躲閃,不敢與汪誠中對視。
若晴雖然完全聽不懂汪誠中那又快又急的家鄉話,但看他氣得臉色由青轉白,胸口劇烈起伏,連忙打圓場:“老公,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別對姐夫那麼大聲。”她輕輕拉了拉汪誠中的胳膊。
汪誠中猛地甩開她的手,冷哼一聲,手指幾乎戳到高富的鼻尖,用普通話厲聲道:“姐夫?!他也配?!就他這樣的,他配嗎?!你問問他!他自己說!他配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高富被汪誠中指著鼻子罵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謂“蝨子多了不怕癢”,他的臉皮早就磨鍊得比城牆還厚。被罵得狠了,反而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他索性低下頭,假裝沒聽見,繼續對付碗裡剩下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