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1 / 1)
若晴穿著一件亞麻色的寬鬆長裙走進餐廳。她臉上未施粉黛,卻絲毫未減其光彩,反而透出一種純淨的韻味。柔順如海藻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儘管孕肚已十分明顯,但那份因孕育生命而散發的溫潤光彩,讓她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她剛一進來,餐廳裡不少男士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有人甚至藉著起身的機會,主動遞上了名片。幾道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若晴的美,總帶著種說不出的母性溫柔和恬淡。”坐在窗邊的莊梅看著她,輕聲感嘆了一句。她站起身,寬大的波西米亞風袖子隨著她的動作晃盪,她朝若晴用力揮了揮手,袖口鮮豔的紅色像一面小旗。
鄰桌,一個穿白T恤、留著半長髮的男人忍不住低呼:“哇哦!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孕婦,太絕了!”
坐在他對面、耳朵上釘滿亮閃閃耳釘的女人嗤笑一聲,斜眼瞟著走近的若晴:“切!少裝蒜。你們玫瑰夜總會那些姑娘,哪個不是天仙似的?你還沒見過漂亮女人?”
長髮男沒回頭,目光仍追著若晴:“那不一樣。那些是包裝出來的,脂粉堆砌。這位可是天生麗質!你見過幾個孕婦能美成這樣的?”他搓了搓手指,壓低聲音,“待會兒得想法子遞張名片。
“嚯嚯,‘白骨精’今兒打扮得真水靈。”若晴笑盈盈地朝莊梅走來。眼尖的服務員早已殷勤地為她拉開了椅子。
“若晴!”莊梅一邊嗔怪,一邊麻利地將一小撮茉莉花幹放進潔白的瓷杯,衝入熱水,推到若晴面前,“都跟你說了,身子這麼重,能少出來就少出來,看看你,就是不聽話!”
“再不出來透透氣啊,家裡那位汪先生就要被我煩得原地轉圈嘍!”若晴接過花茶,吹了吹熱氣,眼睛卻亮晶晶地落在莊梅身邊的草編包上,“咦?你這草編包太別緻了!哪兒買的?”
莊梅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買?買不著!孤品,懂嗎?定製款!”
“就你摳門精似的,還定製。我才不信呢!”若晴笑著戳穿她。
“哈哈,知我者若晴也!”莊梅大笑,“是花姐編的。她閒來無事編著玩,結果街坊鄰居見了都搶著要。你想要?讓她給你編一個就是。”
“哇!花姐手也太巧了!”若晴驚喜道,“那我要兩個!出門逛街背一個,在家……嗯,種菜的時候用另一個!”
“種……種菜?!”莊梅眼睛瞬間瞪圓,差點被口水嗆到,“若晴大小姐,你什麼時候變身農家婦了?還有,你現在這身子骨,”她探過身,壓低聲音,一臉嚴肅,“老實交代,是不是汪誠中那個滑頭欺負你?他讓你去種地的?”
看著莊梅臉蛋氣得通紅、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模樣,若晴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沒有啦!是我自己閒得發慌嘛。好啦好啦,看你急的。”
“哦,這還差不多。”莊梅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但語氣依然鄭重,“你呀,性子就是太軟,什麼委屈都自己悶著。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有什麼事一定得告訴我,聽見沒?就算不操心你,我還得操心我這乾兒子呢!是吧,寶貝?”說著,她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若晴隆起的肚子。
“嗯,知道啦,莊。”若晴笑著拉過莊梅的手。
兩人邊吃邊聊。若晴問了莊梅新工作的近況,又興致勃勃地講起自己開闢的小菜園。莊梅從小在鄉下長大,是侍弄莊稼的好手,立刻開啟了話匣子,教若晴怎麼翻土才省力,施什麼肥好,怎麼對付討人厭的蟲子……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彷彿在交流什麼重大研究成果。
聽到若晴說園子裡已經種了豆角、絲瓜、南瓜、黃瓜,甚至還有葫蘆,還點綴了些花草,莊梅不由笑道:“得!趕明兒有時間,我親自上門給你當技術指導。不過嘛,”她狡黠地眨眨眼,“我可是要收上門費的哦。”
“上門費?小財迷!”若晴樂了,“行!你開個價,本小姐照付!”
服務員端上一盤滋滋作響的牛排。若晴一看,眼睛彎了起來:“西冷!我家誠中最愛這道菜了。要不是他今天有重要的客戶要談,肯定跟我一塊兒來了。”她熟練地拿起刀叉,開始切肉,話題也自然而然又繞回了汪誠中——他愛吃幾分熟,愛喝什麼年份的紅酒,最近看了哪部老電影笑得前仰後合……
“他這人……是挺逗的。”莊梅附和著笑了笑,叉起一塊牛排送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略顯艱難地嚥下去。她其實不太喜歡牛排的口感,純粹是看若晴喜歡才點的。
“喂喂,大小姐!”若晴停下動作,忍俊不禁地指著莊梅的手,“左手叉,右手刀!你又拿反啦!”
“哎喲,真麻煩!吃個飯還得耍刀弄槍的。”莊梅最煩吃西餐的規矩,乾脆把刀叉一扔,抄起旁邊的筷子,精準地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咂咂嘴,“香!還得是這個,我這中國胃啊,認祖歸宗!”
“你現在在菲爾公司上班,陪客戶吃飯是常事,總得懂點基本禮儀嘛,不然鬧笑話多尷尬。”若晴耐心地示範著,告訴她切肉用哪把刀,吃沙拉用哪把叉……說著說著,話題又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溜回了汪誠中身上。
聽到“陪客戶”三個字,莊梅神色認真了些。她重新拿起刀叉,笨拙但努力地模仿著若晴的動作。畢竟,工作場合不能掉鏈子。
兩人邊吃邊聊,窗外天色漸漸暗沉,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整頓飯下來,若晴的話題十句裡有八句離不開汪誠中。莊梅理解,那是她心尖上的人。只是,作為汪誠中曾經的員工,莊梅對他“圓滑世俗、舌燦蓮花”的本事太瞭解了。她心底深處,對這個人總存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保留。聽著若晴滿心歡喜地談論婚姻生活,她只是“嗯嗯”地點頭應和。
“若晴啊,”莊梅終於忍不住,切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狀似隨意地問,“你現在……真是一心撲在汪先生身上了。許氏集團那邊呢?業務你都不插手管管了?”
“有豔姨和誠中在打理呢,你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對那些生意場上的事提不起勁兒,現在倒好,樂得清靜。”若晴臉頰泛著紅潤的光澤,語氣輕鬆,“再說了,我現在這樣子,怎麼去公司呀?我還想著,”她抿嘴一笑,帶著點羞澀和憧憬,“以後多生幾個呢!”
“啊?!”莊梅驚得嘴巴張成了O型,紅燒肉差點掉出來,瞪大眼睛看著若晴。
“啊什麼呀啊!”若晴嗔怪地看她一眼,“本來就是嘛,趁著年輕身體恢復快。而且,我是真喜歡孩子,家裡熱熱鬧鬧的,那才像個家呀。”她說著,叉起一小塊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嗯,這牛排火候正好,你怎麼不吃?”
“唔,我……我更愛這個。”莊梅趕緊夾了塊紅燒肉掩飾自己的失態。她看著若晴沉浸在幸福裡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了聲音,語氣認真起來:“若晴,我知道你喜歡孩子,喜歡家的感覺。但是……許氏集團畢竟是許家的根基。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就算不親自管,也不能完全當甩手掌櫃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放心啦。”若晴的笑容依然明媚,帶著全然的信任,“誠中他有能力,我爸那邊也盯著呢,出不了岔子。”她轉頭對旁邊的服務員招招手,“麻煩,幫我打包一份西冷牛排,謝謝。”
就在這時,鄰桌那個長髮男子走了過來,將一張設計感十足的名片輕輕放在若晴手邊,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這位女士,打擾了。這是我的名片。您的氣質非常獨特出眾。如果將來有興趣發展,我這邊絕對誠意十足,待遇翻倍。歡迎隨時聯絡,您考慮考慮。”他指了指名片上的電話。
若晴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拿起名片看了看:“好的,謝謝。”隨手放進了手袋裡。
打包好的牛排遞過來。莊梅無奈地撇撇嘴,起身去結了賬。若晴拎著打包袋,笑靨如花:“今天讓你破費啦!回頭我跟誠中說,這西冷是你特意請他的,他肯定高興壞了,哈哈!”
兩人手挽著手走出餐廳。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莊梅最近工作忙得腳不沾地,難得和若晴聚一次,她還得順路回公司拿點資料。兩人站在餐廳門口的路燈下告別。
“若晴,”莊梅緊緊拉著若晴的手,看著她被燈光映照得格外溫柔的臉龐,心頭那絲隱憂又浮了上來。若晴對汪誠中掏心掏肺毫無保留的樣子,讓她心疼,更讓她害怕。萬一……萬一將來……她不敢深想,只是把若晴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愛別人的時候,也得多愛自己一點,知道嗎?”她終究沒能把更深的話說出口。
“嗯,我知道,莊。”若晴回握著她的手,眼神清澈而篤定,“可我們是夫妻呀,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總不能隔著肚皮、藏著心思過日子吧?”
一輛空駛的計程車緩緩停在路邊。莊梅小心地扶著若晴坐進後座,仔細關好車門,俯身對司機叮囑:“師傅,麻煩您了,這位是孕婦,請一定開穩當點,注意安全。”
“好嘞!放心吧您!”司機爽快地應道。
若晴在車裡搖下車窗,朝莊梅用力揮了揮手,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甜甜笑容:“你也別熬太晚!加油!”
計程車匯入夜晚的車流。莊梅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轉角,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朝公司的方向走去。